不想当小姐的大少爷想被包养
夜未央------------------------------------------，湖畔园别墅区。，隐隐约约的躲藏在繁花绿叶丛中，楼前是一个足有六百多坪米的私家花园，花园里参差有序的种了各种奇花异树，两个园丁正在修剪着草坪，在那扇足有五米宽的铁花疏栏大门前站在一位年龄约五十岁左右的西装服男人，此时西服男人正迎着陆铮两人微笑看来。，看到那扇敞开的红木大门时，两人心里越发的紧张起来。，拉住陆铮就往里走，透过红木大门，里面是一个大厅，正的墙壁上挂着一幅丈二锦绣河山彩墨山水巨画，一色玫瑰黄铺砌的花岗石地板上，整整齐齐的摆放开一套十二件腾龙飞凤紫檀木桌椅。，男的年龄约不到五十岁，身上穿着深黄蓝色的短衬西裤，男人旁边坐着一位约四十出头的中年贵妇，他们的身侧是位约二十岁的长裙少女。，温岚每日更换的鲜花撤下，陆远山、温岚面南背北，温岚坐在主位旁边，给陆铮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又给沈鸢夹了一块。“小鸢，第一次和阿铮来家里，多吃点。我亲自做的，这是阿铮喜欢吃的，尝尝怎么样。”温岚笑道。“香，瘦而不柴，酥烂脱骨”沈鸢。“好吃吧，这可是当年我看阿铮挑食，专门学的。”温岚。，几乎没有说话。，穿着陆铮帮她挑的那件浅蓝色连衣裙，头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束在脑后。她没有化妆，只在出门前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陆铮说他看电视剧里第一次见家长，穿得素一点显得“乖”，容易让长辈放下戒备。，大到她的声音落下去都听不到回响。那张红木圆桌能坐十二个人，今天只坐了五个，空出来的椅子像一排沉默的观众。头顶的水晶吊灯把光打得雪亮，照在每个人脸上，无处遁形。，是陆远山前年从拍卖会上拍回来的。沈鸢以前从来不觉得这幅画有什么特别，现在她坐在陆铮的对面，用沈鸢的眼睛看这幅画，突然觉得那只鸟的眼神很孤独。“吃好了？”陆远山放下筷子，用热毛巾擦了擦手。，看向陆铮和沈鸢。陆铮碗里还剩半碗饭，他吃不下。沈鸢的碗几乎是满的，她根本没动几口。
陆远山站起来，没有看任何人，转身走向走廊深处的书房。他的步子很稳，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又一下。
温岚目送他走远，转过头笑着对沈鸢说：“别紧张，他就是那个脾气，话少，但不是坏人。”
陆晚凑过来压低声音：“嫂子，我爸要是板着脸你别怕，他其实可好哄了——上次我考了全班第三，他嘴上说‘还要努力’，转头就让我妈给我买了条裙子。”
沈鸢抿着嘴笑了笑，没有接话。
陆铮在桌子下面握了握沈鸢的手，她的手指尖微微发颤。他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走吧。”他说。
书房在走廊的尽头，是陆远山在家待得最久的地方。
门是深胡桃木色的，没有雕花，只有一把黄铜拉手，被摸得发亮。陆铮从小就知道，这扇门关上意味着“不要打扰”，打开意味着“有话要说”。他小时候被叫进这间书房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记得——第一次是因为偷了陆远山的烟，第二次是因为在学校打架，第三次是因为期末**成绩掉出前三。每一次，陆远山都坐在那张紫檀木大书案后面，隔着整整一面桌子的距离，看着他。
今天，他推开门的时候，闻到的是熟悉的檀香味。书案上摆着一方端砚，笔架上挂着几支狼毫，都是陆远山偶尔练字用的。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线装书和文件夹。书柜的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灯光照上去，反出一片冷白的光。
书案对面摆着两把椅子，也是紫檀木的，椅背上刻着蝙蝠和寿桃的图案。陆铮小时候觉得那两只蝙蝠很丑，现在看还是丑。但椅子的坐垫是温岚亲手缝的，深蓝色的绒布，坐上去软软的。
陆远山已经坐在书案后面了。他没有靠椅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手指粗短，骨节分明。那是一双白手起家的手，不是养尊处优的手。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颧骨下方的凹陷处像两道刀刻的纹路。
“坐。”他说。
陆铮和沈鸢在那两把椅子上坐下来。
陆远山没有急着开口。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温岚没有跟进来。陆晚也没有。
“说吧。”陆远山弹了弹烟灰，“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但“到底”两个字咬得很重。
陆铮看了一眼沈鸢。按照他们商量好的，由陆铮先开口——用“沈鸢”的身份说。陆铮现在顶着陆远山儿子的身体，他来说换身的事，比沈鸢（原陆铮）说更有说服力。
“陆叔叔，”陆铮说，“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我和陆铮之间发生了一些事，你必须知道。”
“我毕业旅行去的那个地方，红山，我们在那里求了一支签，签上写着八个字——‘金玉相换，良缘即我’。第二天，我在陆铮的身体里醒来。”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陆远山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在青花瓷的缸底碾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嗤”声。
“说完了？”他问。
“说完了。”陆铮说。
“你觉得我会信？”陆远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下来。
“我知道你不会信。”陆铮说，“但这是真的。”
“真的。”陆远山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你交了一个女朋友，这个女朋友以前在***陪酒。你知道，咱们这种家庭，不会接受一个小姐当儿媳妇，你怕我不同意，就和这个小姐编了一个‘换身’的故事，想让我相信她是我儿子。我总不能把自己儿子赶走，就必须接受她，对吧？”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书案上，身体前倾，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猛兽。
“阿铮，你是不是觉得**老了，傻了，连这种鬼话都分不清了？”
“陆叔叔，”陆铮的声音有些涩，“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不信，陆铮可以证明。”
“证明？”陆远山冷笑了一声。“你怎么证明？那你说说，我左脚的脚底有一颗痣，长在什么位置？”
沈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没有。”沈鸢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左脚没有痣。”
陆远山的目光转向她。那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儿子的女朋友”。他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他告诉你的，对吧？”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你们商量好的。他提前告诉你，让你来演这一出。”
“不是他告诉我的。”沈鸢的声音提高了。“爸，你看着我。你看着我——你觉得我会为了骗你，把这些事告诉一个外人吗？你是我爸，我从小到大，你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家丑不可外扬’。我会把这些事说出去？”
陆远山盯着她，盯着那张眉目如画，面目洁白若雪的脸。
“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沈小姐，”陆远山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我不管你和阿铮之间有什么约定，也不管你们编了什么故事。我只知道一件事——你以前在金雀**。这个事，你认不认？”
沈鸢看着他的眼睛。“我认。这具身体确实陪过酒，但只陪酒，不出台。我去找沈鸢的领班查过。”
“有什么区别？”陆远山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耐烦。
“区别是——”沈鸢的声音也提高了，“沈鸢没有卖过身，她还是干净的。”
陆远山挥了挥手，“我不需要查。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配不上我儿子。”
“我承认我穷，但我是有原则的”陆铮深吸了一口气。“我没钱，需要钱活下去。我守住了底线。”
陆远山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觉得沈鸢很可怜？”
陆铮说。“只是不容易。”
“不容易。”陆远山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这也能叫有底线，清倌人。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容易的人多了，不是每个不容易的女人都会去***。”
“爸，”沈鸢声音平静下来，“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沈鸢配不配得上陆铮，而是我就是陆铮，你儿子现在在这具女人的身体里。我可以证明。”
“证明？”陆远山冷笑了一声。“你说你是我儿子。那我问你，远山实业去年的净利润是多少？”
沈鸢愣了一下。“八点六亿。”她回答得很快。
陆远山的眉毛动了一下。这不是一个“外人”能轻易查到的数字。年报上虽然公布了，但普通人不会去记。
“前年的呢？”
“七点二亿。”
“大前年？”
“六点七亿。”
陆远山的手指停了下来。
“你背过？”他问。
“不需要背。”沈鸢说，“我是你儿子。你每年开年终总结会的时候，都会在家里说一遍。你说‘今年做了八个亿，还不够，明年要冲十’。你说这话的时候，坐在你现在坐的这把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铁观音，茶杯是你从景德镇带回来的那个，杯壁上刻着一行字——‘天道酬勤’。”
陆远山的目光变了，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事，阿铮可以告诉你。”他说。
“你可以现在问他，”沈鸢指了指旁边的陆铮，“问他你左手的无名指为什么伸不直。问他你第一次带他去钓鱼的时候，他钓上来的是什么。问他你最后一次打他是什么时候，打完之后你做了什么。你问他，看他能不能回答。”
陆远山转头看着陆铮。“他知道也可以说不知道。你在预设问题，你们可以提前对好答案。”
“你说你是我儿子。”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你说说，远山实业下一步的战略是什么？”
沈鸢的心跳加速了。她知道这个问题不是普通的“测试”，这是一个陷阱。如果她回答得太好，陆远山会说她觊觎公司机密；如果她回答得不好，他会说她根本不懂，不是陆铮。不管怎么回答，都是错的，但她不能不回答。
“地产板块要收缩。”她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文旅和康养是未来的方向。东南亚市场要布局，但不能大张旗鼓，要先找当地合作伙伴，用合资的方式进去。集团现在的负债率偏高，未来两年应该以稳为主，不宜再做大规模扩张。”
陆远山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些话，不是外人能说出来的。这些是他和董事会反复讨论过的战略方向，有些甚至还没有对外公布。如果这个女孩真的只是一个“**小姐”，她不可能知道这些。除非——陆铮告诉了她。
“阿铮跟你说的？”他问。
沈鸢摇了摇头。“没有人跟我说。这些是我——是你儿子——学了四年工商管理，在远山实业学了7年，在你身边听了二十三年，自己判断出来的。”
“自己判断。”陆远山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挂上了一抹冷笑。“好一个自己判断，陆铮的自己判断是吧。沈小姐，你一个中文系的毕业生，对远山实业的战略说得头头是道，你觉得我会相信这是‘自己判断’？”
“你不信，我没办法。”沈鸢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更多。你书房第三个抽屉里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把钥匙，是你在青石县老家的第一套房子的门钥匙。那套房子你十年前就卖了，但钥匙你一直留着。这件事，连我妈都不知道。”
“够了。”陆远山突然拍了一下桌子。“你说的这些，阿铮都可以告诉你。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证明一件事——你处心积虑，想要拿到我们陆家的商业机密。”
沈鸢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没有——”
陆远山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一个**小姐，攀上了我儿子，从他嘴里套出了我们家的所有事情——从我的书房暗格，到远山实业的战略规划。你现在站在我面前，说你是我儿子，想让我相信你就是陆铮。然后呢？然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远山实业，参与决策，拿到核心机密。沈小姐，你打的好算盘。”
沈鸢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你觉得我在骗你？你觉得我编了这么一个荒唐的故事，就是为了进远山实业？”
“不然呢？”陆远山的目光像两把刀。“蛇吞象，本来我以为你只是想要荣华富贵、当金丝雀，没想到还想*占鹊巢、反客为主。你一个**小姐，除了这张脸，你还有什么？我儿子没经历过人心险恶，被你吊成翘嘴，什么都能跟你说。你说你是我儿子——你拿什么证明？”
“我可以证明。”沈鸢的眼眶红了。“你考我。考任何你儿子会的东西。财务、法律、管理、谈判——你随便考。”
“考你？”陆远山冷笑了一声。“我考你，然后你从我这里学到更多东西，再拿出去卖？沈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陆远山是傻子？”
“陆叔叔，”陆铮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她真是你儿子，你不要太过分了。”
陆远山转过头，看着陆铮。他的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我过分？我是在替你想。你为了这个女人，连考研都没去考。你以为我不知道？”
陆铮的脸白了。他看了一眼沈鸢，沈鸢也看着他。
“你照顾她住院，耽误了**。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到？”陆远山的声音越来越大。“阿铮，你是我儿子，你从小到大，我教过你什么？我教你遇事要冷静，要分得清轻重。你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你对得起我？对得起**？”
“温阿姨知道了？”陆铮的声音有点虚。
“她不知道你是因为照顾女人才缺考的。她只知道你没考上。我没告诉她。”陆远山顿了顿，“但现在看来，是时候让她知道了。”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温岚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手里还攥着一条擦手的毛巾。她的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阿铮，”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你没去**，是因为她？”
陆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温岚的目光从陆铮脸上移到沈鸢脸上，又从沈鸢脸上移回陆铮脸上。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温阿姨——”
“我问你，是不是因为她？”温岚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尖锐得像瓷器碎裂。
“……是。”陆铮低下了头。
温岚的身体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住了门框，但那只手也在抖。
“你连妈都不叫了？你为了一个女人，连**都不去考？你从小到大，我和**供你读书，供你吃穿，**教你做生意，你外祖父教你做人。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温岚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还在撑着。“你说，你告诉我，你为了一个**小姐，连**都不去考，你告诉我这是哪样？”
沈鸢站在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温岚的手从门框上滑了下来。她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然后捂住了胸口，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妈！”沈鸢冲了上去，扶住了温岚的肩膀。
温岚的身体眼睛闭着，嘴唇发紫，呼吸又急又浅。
“药——”陆远山从书案后面冲过来，声音都变了。“她包里有药！速效救心丸！”
陆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进来了，手里拿着温岚的手提包，手忙脚乱地翻找。药瓶掉在地上，她捡起来，拧开盖子，倒出几粒药丸，塞进温岚嘴里。
“水——水——”
陆铮端着水杯，手在抖，水洒了一半。
陆远山一把抢过水杯，托着温岚的后脑勺，把药喂了进去。
温岚的喉咙动了一下，药咽下去了。但她的眼睛没有睁开，呼吸还是很急，嘴唇的颜色从紫慢慢转成灰白。
“叫救护车！”陆远山冲陆晚吼了一声。
陆晚哭着跑出去打电话。
陆远山再已发耐不住了，他抬脚往陆铮的**上踹去，大骂道“逆子，我打死你……跟我一起去医院”。
书房里乱成一团。陆远山把温岚抱起来，往外走。经过沈鸢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滚。”他说。“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他抱着温岚走了出去。陆铮跟在后面，经过沈鸢身边的时候，他想停下来，想说点什么。但陆远山回头吼了一声：“你还站着干什么？**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陆铮咬了咬牙，跟着跑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的哭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请你马上离开这里。”
沈鸢转头，看见是刚才花园里的两园丁。沈鸢凄然一笑，“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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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陆远山站起来，没有看任何人，转身走向走廊深处的书房。他的步子很稳，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又一下。
温岚目送他走远，转过头笑着对沈鸢说：“别紧张，他就是那个脾气，话少，但不是坏人。”
陆晚凑过来压低声音：“嫂子，我爸要是板着脸你别怕，他其实可好哄了——上次我考了全班第三，他嘴上说‘还要努力’，转头就让我妈给我买了条裙子。”
沈鸢抿着嘴笑了笑，没有接话。
陆铮在桌子下面握了握沈鸢的手，她的手指尖微微发颤。他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走吧。”他说。
书房在走廊的尽头，是陆远山在家待得最久的地方。
门是深胡桃木色的，没有雕花，只有一把黄铜拉手，被摸得发亮。陆铮从小就知道，这扇门关上意味着“不要打扰”，打开意味着“有话要说”。他小时候被叫进这间书房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记得——第一次是因为偷了陆远山的烟，第二次是因为在学校打架，第三次是因为期末**成绩掉出前三。每一次，陆远山都坐在那张紫檀木大书案后面，隔着整整一面桌子的距离，看着他。
今天，他推开门的时候，闻到的是熟悉的檀香味。书案上摆着一方端砚，笔架上挂着几支狼毫，都是陆远山偶尔练字用的。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线装书和文件夹。书柜的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灯光照上去，反出一片冷白的光。
书案对面摆着两把椅子，也是紫檀木的，椅背上刻着蝙蝠和寿桃的图案。陆铮小时候觉得那两只蝙蝠很丑，现在看还是丑。但椅子的坐垫是温岚亲手缝的，深蓝色的绒布，坐上去软软的。
陆远山已经坐在书案后面了。他没有靠椅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手指粗短，骨节分明。那是一双白手起家的手，不是养尊处优的手。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颧骨下方的凹陷处像两道刀刻的纹路。
“坐。”他说。
陆铮和沈鸢在那两把椅子上坐下来。
陆远山没有急着开口。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温岚没有跟进来。陆晚也没有。
“说吧。”陆远山弹了弹烟灰，“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但“到底”两个字咬得很重。
陆铮看了一眼沈鸢。按照他们商量好的，由陆铮先开口——用“沈鸢”的身份说。陆铮现在顶着陆远山儿子的身体，他来说换身的事，比沈鸢（原陆铮）说更有说服力。
“陆叔叔，”陆铮说，“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我和陆铮之间发生了一些事，你必须知道。”
“我毕业旅行去的那个地方，红山，我们在那里求了一支签，签上写着八个字——‘金玉相换，良缘即我’。第二天，我在陆铮的身体里醒来。”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陆远山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在青花瓷的缸底碾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嗤”声。
“说完了？”他问。
“说完了。”陆铮说。
“你觉得我会信？”陆远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下来。
“我知道你不会信。”陆铮说，“但这是真的。”
“真的。”陆远山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你交了一个女朋友，这个女朋友以前在***陪酒。你知道，咱们这种家庭，不会接受一个小姐当儿媳妇，你怕我不同意，就和这个小姐编了一个‘换身’的故事，想让我相信她是我儿子。我总不能把自己儿子赶走，就必须接受她，对吧？”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书案上，身体前倾，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猛兽。
“阿铮，你是不是觉得**老了，傻了，连这种鬼话都分不清了？”
“陆叔叔，”陆铮的声音有些涩，“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不信，陆铮可以证明。”
“证明？”陆远山冷笑了一声。“你怎么证明？那你说说，我左脚的脚底有一颗痣，长在什么位置？”
沈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没有。”沈鸢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左脚没有痣。”
陆远山的目光转向她。那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儿子的女朋友”。他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他告诉你的，对吧？”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你们商量好的。他提前告诉你，让你来演这一出。”
“不是他告诉我的。”沈鸢的声音提高了。“爸，你看着我。你看着我——你觉得我会为了骗你，把这些事告诉一个外人吗？你是我爸，我从小到大，你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家丑不可外扬’。我会把这些事说出去？”
陆远山盯着她，盯着那张眉目如画，面目洁白若雪的脸。
“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沈小姐，”陆远山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我不管你和阿铮之间有什么约定，也不管你们编了什么故事。我只知道一件事——你以前在金雀**。这个事，你认不认？”
沈鸢看着他的眼睛。“我认。这具身体确实陪过酒，但只陪酒，不出台。我去找沈鸢的领班查过。”
“有什么区别？”陆远山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耐烦。
“区别是——”沈鸢的声音也提高了，“沈鸢没有卖过身，她还是干净的。”
陆远山挥了挥手，“我不需要查。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配不上我儿子。”
“我承认我穷，但我是有原则的”陆铮深吸了一口气。“我没钱，需要钱活下去。我守住了底线。”
陆远山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觉得沈鸢很可怜？”
陆铮说。“只是不容易。”
“不容易。”陆远山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这也能叫有底线，清倌人。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容易的人多了，不是每个不容易的女人都会去***。”
“爸，”沈鸢声音平静下来，“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沈鸢配不配得上陆铮，而是我就是陆铮，你儿子现在在这具女人的身体里。我可以证明。”
“证明？”陆远山冷笑了一声。“你说你是我儿子。那我问你，远山实业去年的净利润是多少？”
沈鸢愣了一下。“八点六亿。”她回答得很快。
陆远山的眉毛动了一下。这不是一个“外人”能轻易查到的数字。年报上虽然公布了，但普通人不会去记。
“前年的呢？”
“七点二亿。”
“大前年？”
“六点七亿。”
陆远山的手指停了下来。
“你背过？”他问。
“不需要背。”沈鸢说，“我是你儿子。你每年开年终总结会的时候，都会在家里说一遍。你说‘今年做了八个亿，还不够，明年要冲十’。你说这话的时候，坐在你现在坐的这把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铁观音，茶杯是你从景德镇带回来的那个，杯壁上刻着一行字——‘天道酬勤’。”
陆远山的目光变了，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事，阿铮可以告诉你。”他说。
“你可以现在问他，”沈鸢指了指旁边的陆铮，“问他你左手的无名指为什么伸不直。问他你第一次带他去钓鱼的时候，他钓上来的是什么。问他你最后一次打他是什么时候，打完之后你做了什么。你问他，看他能不能回答。”
陆远山转头看着陆铮。“他知道也可以说不知道。你在预设问题，你们可以提前对好答案。”
“你说你是我儿子。”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你说说，远山实业下一步的战略是什么？”
沈鸢的心跳加速了。她知道这个问题不是普通的“测试”，这是一个陷阱。如果她回答得太好，陆远山会说她觊觎公司机密；如果她回答得不好，他会说她根本不懂，不是陆铮。不管怎么回答，都是错的，但她不能不回答。
“地产板块要收缩。”她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文旅和康养是未来的方向。东南亚市场要布局，但不能大张旗鼓，要先找当地合作伙伴，用合资的方式进去。集团现在的负债率偏高，未来两年应该以稳为主，不宜再做大规模扩张。”
陆远山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些话，不是外人能说出来的。这些是他和董事会反复讨论过的战略方向，有些甚至还没有对外公布。如果这个女孩真的只是一个“**小姐”，她不可能知道这些。除非——陆铮告诉了她。
“阿铮跟你说的？”他问。
沈鸢摇了摇头。“没有人跟我说。这些是我——是你儿子——学了四年工商管理，在远山实业学了7年，在你身边听了二十三年，自己判断出来的。”
“自己判断。”陆远山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挂上了一抹冷笑。“好一个自己判断，陆铮的自己判断是吧。沈小姐，你一个中文系的毕业生，对远山实业的战略说得头头是道，你觉得我会相信这是‘自己判断’？”
“你不信，我没办法。”沈鸢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更多。你书房第三个抽屉里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把钥匙，是你在青石县老家的第一套房子的门钥匙。那套房子你十年前就卖了，但钥匙你一直留着。这件事，连我妈都不知道。”
“够了。”陆远山突然拍了一下桌子。“你说的这些，阿铮都可以告诉你。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证明一件事——你处心积虑，想要拿到我们陆家的商业机密。”
沈鸢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没有——”
陆远山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一个**小姐，攀上了我儿子，从他嘴里套出了我们家的所有事情——从我的书房暗格，到远山实业的战略规划。你现在站在我面前，说你是我儿子，想让我相信你就是陆铮。然后呢？然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远山实业，参与决策，拿到核心机密。沈小姐，你打的好算盘。”
沈鸢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你觉得我在骗你？你觉得我编了这么一个荒唐的故事，就是为了进远山实业？”
“不然呢？”陆远山的目光像两把刀。“蛇吞象，本来我以为你只是想要荣华富贵、当金丝雀，没想到还想*占鹊巢、反客为主。你一个**小姐，除了这张脸，你还有什么？我儿子没经历过人心险恶，被你吊成翘嘴，什么都能跟你说。你说你是我儿子——你拿什么证明？”
“我可以证明。”沈鸢的眼眶红了。“你考我。考任何你儿子会的东西。财务、法律、管理、谈判——你随便考。”
“考你？”陆远山冷笑了一声。“我考你，然后你从我这里学到更多东西，再拿出去卖？沈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陆远山是傻子？”
“陆叔叔，”陆铮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她真是你儿子，你不要太过分了。”
陆远山转过头，看着陆铮。他的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我过分？我是在替你想。你为了这个女人，连考研都没去考。你以为我不知道？”
陆铮的脸白了。他看了一眼沈鸢，沈鸢也看着他。
“你照顾她住院，耽误了**。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到？”陆远山的声音越来越大。“阿铮，你是我儿子，你从小到大，我教过你什么？我教你遇事要冷静，要分得清轻重。你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你对得起我？对得起**？”
“温阿姨知道了？”陆铮的声音有点虚。
“她不知道你是因为照顾女人才缺考的。她只知道你没考上。我没告诉她。”陆远山顿了顿，“但现在看来，是时候让她知道了。”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温岚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手里还攥着一条擦手的毛巾。她的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阿铮，”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你没去**，是因为她？”
陆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温岚的目光从陆铮脸上移到沈鸢脸上，又从沈鸢脸上移回陆铮脸上。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温阿姨——”
“我问你，是不是因为她？”温岚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尖锐得像瓷器碎裂。
“……是。”陆铮低下了头。
温岚的身体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住了门框，但那只手也在抖。
“你连妈都不叫了？你为了一个女人，连**都不去考？你从小到大，我和**供你读书，供你吃穿，**教你做生意，你外祖父教你做人。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温岚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还在撑着。“你说，你告诉我，你为了一个**小姐，连**都不去考，你告诉我这是哪样？”
沈鸢站在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温岚的手从门框上滑了下来。她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然后捂住了胸口，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妈！”沈鸢冲了上去，扶住了温岚的肩膀。
温岚的身体眼睛闭着，嘴唇发紫，呼吸又急又浅。
“药——”陆远山从书案后面冲过来，声音都变了。“她包里有药！速效救心丸！”
陆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进来了，手里拿着温岚的手提包，手忙脚乱地翻找。药瓶掉在地上，她捡起来，拧开盖子，倒出几粒药丸，塞进温岚嘴里。
“水——水——”
陆铮端着水杯，手在抖，水洒了一半。
陆远山一把抢过水杯，托着温岚的后脑勺，把药喂了进去。
温岚的喉咙动了一下，药咽下去了。但她的眼睛没有睁开，呼吸还是很急，嘴唇的颜色从紫慢慢转成灰白。
“叫救护车！”陆远山冲陆晚吼了一声。
陆晚哭着跑出去打电话。
陆远山再已发耐不住了，他抬脚往陆铮的**上踹去，大骂道“逆子，我打死你……跟我一起去医院”。
书房里乱成一团。陆远山把温岚抱起来，往外走。经过沈鸢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滚。”他说。“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他抱着温岚走了出去。陆铮跟在后面，经过沈鸢身边的时候，他想停下来，想说点什么。但陆远山回头吼了一声：“你还站着干什么？**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陆铮咬了咬牙，跟着跑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的哭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请你马上离开这里。”
沈鸢转头，看见是刚才花园里的两园丁。沈鸢凄然一笑，“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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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棋，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