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开局南下上海滩
“天下各方势力,都对东北少帅耳熟能详,听说他手底下全是洋枪洋炮,厉害得很!”
“曹大帅能守住吗?”
“嗨,谁知道呢。命好就守住了,命不好……”
说话的老头压低了声音,摆了摆手,不吭声了。
垣南。
东北军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座被征用的大宅子里,原主人是平城城里一个做绸缎生意的商人,战事一起就带着家小跑了,留下一栋三进的宅子和满院子的晒衣杆。
张学城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他发现这年头的人都爱坐太师椅——面前铺开了一张平城城的详细地图。
“城防情况摸清楚了?”
情报参谋拿着一根细竹棍,在地图上点来点去:“少帅,平城城共有九座城门,目前曹坤的嫡系部队主要部署在正阳门、崇文门和宣武门三个方向。城墙上布置了一些重**阵地,另外在前门大街和东交民巷附近设了两道街垒。”
“总兵力?”
“城内守军大约一万五千人。其中有战斗力的不超过八千,其余都是临时拉来凑数的**和保安队。”
张学城用手指沿着城墙的轮廓画了一圈。
一万五千人守一座平城城,兵力撒到九座城门上,每个门不到两千人。
这还没算那些没什么战斗力的**和保安队。
“派人进城去见曹坤。”
张学城说。
在座的军官们互相看了看。
张启山皱了皱眉:“见曹坤?”
“对。给他送封信,让他开城投降。”
张学城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
秋天的风灌进来,吹动了地图的边角。
“平城是古都,元明清三朝的根基。城里的宫殿、城楼、庙宇,毁一座少一座。能不打就不打。”
张启山沉默了片刻,说了句大实话:“曹坤未必肯降。”
“我知道。所以信里给他两个选择。”
张学城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开城投降。我保他一家老小性命,送他去津门做寓公。第二,不降。那我就用炮把他总督府的屋顶掀了。”
有个年轻参谋忍不住插了一嘴:“少帅,万一他选第二个呢?”
张学城回头瞥了他一眼:“那就掀。”
信送进去了。
送信的人是个营长,叫赵德柱,山东人,膀大腰圆,胆子比腰还粗。
他骑着一匹白马,举着一面白旗,大摇大摆地从正阳门进了城。
守城的士兵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放还是不该放。
最后一个**的跑来看了看,又跑回去请示,请示了半天,才把赵德柱领进了总督府。
曹坤看完信,把信纸拍在桌子上。
“他张学城以为自己是谁?让我投降?我曹坤打了一辈子仗,还没投降过!”
赵德柱站在大堂中间,抱着臂膀,歪着脑袋看着曹坤拍桌子,面无表情。
等曹坤拍完了,他才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纸擦铁皮:“曹大帅,话我带到了。您老再想想,我们少帅说了,给您两个时辰考虑。两个时辰之后,要是没收到您的回信,那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曹坤盯着赵德柱看了好一会儿,牙关咬得咯咯响。
“滚!”
赵德柱耸了耸肩,转身走了。
走到大堂门口的时候,他回头说了句:“曹大帅,劝您一句,好死不如赖活着。咱们少帅的炮,不认识人。”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两个时辰转瞬即过。
回信没有来。
张学城正在院子里踱步,手里拈着一根从院墙上摘下来的干枯藤蔓。
听到张启山的汇报,他把藤蔓随手一扔。
“行。他既然选了,那就别怪我了。”
他走进正厅,对炮兵指挥官下了命令:“第一重炮营,目标平城总督府。先打三发试射弹,校准坐标。然后急速射,两个基数。”
炮兵指挥官是个老炮手,叫马文隆,在讲武堂教了十年弹道学,张学城的半个老师。
他迟疑了一下:“少帅,两个基数打一个总督府……是不是过了?”
张学城看着他。
“马教官,我要的不是把总督府炸平。我要的是让平城城里每一个人都听到炮声。”
马文隆懂了。
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小跑出去。
下午三点整。
三发试射弹划过平城城的天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准确地落在总督府后花园的假山上。
三声巨响。
碎石、泥土、假山石,连同几棵种了几十年的老松树,一起被掀上了天。
总督府上下乱成一锅粥。
曹坤被侍卫连拖带拽地推进了地下室,一路上骂骂咧咧。
“他真敢开炮?!他****敢开炮!”
骂完了,第二波炮弹到了。
这回不是三发。
是七十二门重炮的急速射。
炮弹密集地砸在总督府的围墙上、正堂上、偏院里、马厩旁。
整个总督府在持续的爆炸中摇摇欲坠,墙皮****地剥落,屋瓦像被狂风吹散的枯叶一样四处飞溅。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发炮弹落下之后,总督府变成了一片废墟。
那座气派的三层小洋楼只剩下了半面墙,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像一颗被拔掉了大半的烂牙。
二十分钟。
七十二门炮。
够了。
不光曹坤听到了,整个平城城都听到了。
前门大街上的店铺伙计们缩在柜台底下瑟瑟发抖,胡同里的老**们抱着孙子念****,连东交民巷的洋人们都从窗户后面探出头来,一脸惊愕。
炮击停止后一个小时,平城城正阳门缓缓打开。
不是曹坤下的命令。
是守城的旅长自己做的决定。
他叫孙传芳,跟了曹坤八年,不算外人。
但这一刻,他觉得再跟着曹坤死扛下去,就不是忠诚了,是愚蠢。
正阳门开了,崇文门跟着开了。
接着是宣武门、西直门、安定门。
九座城门,一个下午之内,开了七座。
北境军第一师从正阳门入城的时候,守军已经放下了武器。
街道两边,直系士兵蹲成一排排的,**码在脚前面,垂着头,一声不吭。
张学城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身后是李德林的卫队团,清一色的德式钢盔和灰绿色军装,步伐整齐得像一面移动的墙。
马蹄声在空旷的大街上回荡,清脆,有力。
平城城的老百姓们躲在门板后面,从门缝里往外看。
他们看到了一个年轻的**,骑在马上,穿着一身笔挺的呢子军装,腰间别着一把锃亮的**。
他很年轻,面容英挺。
但他的神态不像一个年轻人,更像一个见惯了风浪的老将——从容、安静、不疾不徐。
“少帅!”
李德林催马赶上来,“前方侦察排报告,曹坤还在总督府的地下室里,没跑。”
张学城勒住马。
“没跑?”
“没跑。跟他一起的还有总督府的一班文武官员,大概三四十人。卫队倒是还有两百多人,但已经放下武器了。”
张学城在马背上坐直了身子,沉吟了一会儿。
“去把他请出来。注意用词——请。”
李德林领命去了。
半个小时后,曹坤被从地下室里“请”了出来。
他灰头土脸地站在总督府废墟前面的空地上,身上的绸缎马褂沾满了灰尘和碎石粉末,头发也乱了,左边的袖子还撕了一道口子。
看到骑在马上的张学城,曹坤愣了好一会儿。
他盯着那张年轻的脸看了又看,嘴里喃喃了一句:“这么年轻……”
张学城翻身下马,走到曹坤面前。
两个人对视。
一个是统治平城多年的老军阀,一个是从白山黑水杀出来的年轻少帅。
“曹大帅,”
张学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信里的条件还算数。津门的宅子我已经让人去打扫了,家具齐全,下人也备好了。您要是不嫌弃,明天就可以动身。”
曹坤哼了一声。
“张学城,你别得意太早。天下的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您说得对。”
张学城点了点头,“不过这三十年,得先过了今天再说。”
曹坤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被几个卫兵客客气气地“请”上了一辆汽车,送往后方。
至此,平城,克。
直系的首脑被生擒活捉,吴子玉的残部还在宝定到郑洲一线溃退,已经不成气候。
九月***下午五点三十七分,北境军参谋部向全国各地拍发了通电。
电文很短,只有一句话:“北境军克复平城,直系覆灭。”
电报拍出去的那一刻,大半个**的电报机开始疯了似的响。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南靖。
南方的行营里,一群人围着一台莫尔斯电报机,大眼瞪小眼。
“确认了?平城真的被打下来了?”
“确认了。北境军参谋部的通电,各大报社也收到了。”
“多长时间?”
“从开战到平城城破……三天。”
屋子里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
三天。
二十万人打八万人,三天就解决了战斗。
这不是打仗,这是碾压。
吴子玉经营了多少年的津平防线,在北境军的炮火面前跟纸糊的没有区别。
坐在上首位置的那位先生摘下了眼镜,用手帕慢慢擦着镜片。
他擦了很久,才重新戴上。
“这个张学城……”
他把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查一查他的底细。所有的。家世、履历、人脉、他手里的部队编制和武器装备,一样不落地查。”
“是。”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参谋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先生,有一件事不太对劲。”
“说。”
“北境军的火力……不太正常。据前线情报员的报告,他们在廊坊投入了至少七十二门重炮。七十二门,这个数字……”
他顿了顿。
“全**的兵工厂加在一起,这几年一共也没造出过七十二门重炮。他这些炮是从哪来的?”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和曹坤在总督府里问的那个问题一模一样。
答案依然在张学城的脑子里,在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上。
**。
冯玉详的西北军驻地。
冯玉详把电报看了三遍,然后把电报纸平平整整地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一言不发。
他身后的参谋长鹿中林等了好一阵,终于忍不住了:“大帅,您倒是说句话啊。”
冯玉详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原来以为,这一仗至少得打上个把月。我打算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从**北上,收拾残局。”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他三天就把曹坤收拾了。老鹿,你告诉我,我拿什么收拾残局?”
鹿中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冯玉详转回身,继续看梧桐树。
“发电报给张学城。”
他说。
“怎么写?”
“就写……”
冯玉详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写恭贺少帅凯旋。”
鹿中林明白了。
西北军这是要服软。
或者说,不是服软,是识时务。
二十万德械师摆在那里,七十二门重炮架在那里,三天打穿津平防线的战绩摆在那里——你不服软,难道等着人家来打你?
“还有,”
冯玉详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