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手与菩萨
着一本课本，正在大声读着。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声音很亮，在傍晚的村子里传出很远。
程阳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在老家背过这首诗。那时候他觉得，“粒粒皆辛苦”是一种道德训诫，是告诉你不要浪费粮食。现在他看着章小鱼身后的那一百二十亩稻田，忽然明白了，“粒粒皆辛苦”根本不是什么道德训诫。
它是一个事实。
程阳回到金华市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他在出租屋楼下买了一个煎饼果子，边吃边上楼。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人蹲在那里。
是程月。
“你怎么来了？”他掏出钥匙开门。
“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程月跟着他进了屋，一**坐在床上，“怎么样？去看了？”
“看了。”
“决定了？”
“下周一去。”
程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
“月月……”
“不用解释。”程月举起一只手，“我拦不住你。从小到大，你想做的事情，我哪件拦住过？”
程阳想了想，确实没有。
“不过我有两个条件。”程月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给你装了一个定位软件，你要一直开着。第二，每个月至少要回来一次。”
“定位软件？”
“别多想，不是监视你。是怕你哪天掉水田里没人知道。”程月把手机拿出来，操作了几下，“你扫这个码，装一下。”
程阳乖乖地扫码安装了软件。
“还有一个东西。”程月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程阳手里，“给你。”
“什么？”
“***的符。我今天特意去赤松那边求的。”程月的表情很认真，“保平安的。”
程阳打开红包，里面是一张**的符纸，上面写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字。
“月月，我真的不信这个。”
“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信。”程月站起来，把符纸塞进他上衣口袋里，“我信了，它就能保你平安。”
程阳看着妹妹，忽然觉得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后面跑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可以操心他的人了。
“好。”他说，“我带着。”
“这还差不多。”程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手机，“我得走了，明天早上有客人。”
程阳送她到楼下。程月骑上那辆粉色电瓶车，发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哥。”
“嗯？”
“你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回来。我养你。”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明天吃面吧”一样。
程阳笑了。“你一个月挣多少，养我？”
“够你喝粥的。”程月拧了一下把手，电瓶车蹿了出去，“走了！”
粉色电瓶车消失在夜色里。程阳站在楼下，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口袋里的符纸隔着一层布，微微发着热。
他转身上楼，打开手机。平台的催单通知已经攒了三条。他按下“开工”键，两秒钟之后，第一单跳了出来：牛肉面一碗，加蛋，江南送到江北，预计用时三十二分钟，配送费五块五。
五块五。
他骑上电瓶车，消失在与程月相反的方向里。
第三章 田野
周一一早，程阳把所有家当塞进一个行李箱和一个编织袋，退了租。那张***画像他没带走，留在墙上，给下一个租客。
走之前，他站在画像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拜。
程月说得对，信不信不重要。但他觉得，如果拜了，那就是信了。而他不确定自己配不配信。一个学了四年博尔赫斯和海子的人，最后靠一张符纸来决定人生方向，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讽刺。
章有根开着他的蓝色三轮车在澧浦镇公交站等他。程阳把行李扔上车后斗，这回后斗上除了化肥，还多了一张竹席和一个破旧的行李箱。
“这谁的？”
“小鱼的爸妈。”章有根说，“去年走了以后，东西一直没带走。”
程阳没再问。
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进村子，在章有根家门口停下。程阳被安排住在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书桌上压着一块玻璃板，玻璃板下面是一张发黄的课程表，上面的字迹幼稚而认真。
章小鱼上一任住这间房的人。大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声音很亮，在傍晚的村子里传出很远。
程阳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在老家背过这首诗。那时候他觉得，“粒粒皆辛苦”是一种道德训诫，是告诉你不要浪费粮食。现在他看着章小鱼身后的那一百二十亩稻田，忽然明白了，“粒粒皆辛苦”根本不是什么道德训诫。
它是一个事实。
程阳回到金华市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他在出租屋楼下买了一个煎饼果子，边吃边上楼。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人蹲在那里。
是程月。
“你怎么来了？”他掏出钥匙开门。
“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程月跟着他进了屋，一**坐在床上，“怎么样？去看了？”
“看了。”
“决定了？”
“下周一去。”
程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
“月月……”
“不用解释。”程月举起一只手，“我拦不住你。从小到大，你想做的事情，我哪件拦住过？”
程阳想了想，确实没有。
“不过我有两个条件。”程月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给你装了一个定位软件，你要一直开着。第二，每个月至少要回来一次。”
“定位软件？”
“别多想，不是监视你。是怕你哪天掉水田里没人知道。”程月把手机拿出来，操作了几下，“你扫这个码，装一下。”
程阳乖乖地扫码安装了软件。
“还有一个东西。”程月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程阳手里，“给你。”
“什么？”
“***的符。我今天特意去赤松那边求的。”程月的表情很认真，“保平安的。”
程阳打开红包，里面是一张**的符纸，上面写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字。
“月月，我真的不信这个。”
“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信。”程月站起来，把符纸塞进他上衣口袋里，“我信了，它就能保你平安。”
程阳看着妹妹，忽然觉得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后面跑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可以操心他的人了。
“好。”他说，“我带着。”
“这还差不多。”程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手机，“我得走了，明天早上有客人。”
程阳送她到楼下。程月骑上那辆粉色电瓶车，发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哥。”
“嗯？”
“你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回来。我养你。”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明天吃面吧”一样。
程阳笑了。“你一个月挣多少，养我？”
“够你喝粥的。”程月拧了一下把手，电瓶车蹿了出去，“走了！”
粉色电瓶车消失在夜色里。程阳站在楼下，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口袋里的符纸隔着一层布，微微发着热。
他转身上楼，打开手机。平台的催单通知已经攒了三条。他按下“开工”键，两秒钟之后，第一单跳了出来：牛肉面一碗，加蛋，江南送到江北，预计用时三十二分钟，配送费五块五。
五块五。
他骑上电瓶车，消失在与程月相反的方向里。
第三章 田野
周一一早，程阳把所有家当塞进一个行李箱和一个编织袋，退了租。那张***画像他没带走，留在墙上，给下一个租客。
走之前，他站在画像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拜。
程月说得对，信不信不重要。但他觉得，如果拜了，那就是信了。而他不确定自己配不配信。一个学了四年博尔赫斯和海子的人，最后靠一张符纸来决定人生方向，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讽刺。
章有根开着他的蓝色三轮车在澧浦镇公交站等他。程阳把行李扔上车后斗，这回后斗上除了化肥，还多了一张竹席和一个破旧的行李箱。
“这谁的？”
“小鱼的爸妈。”章有根说，“去年走了以后，东西一直没带走。”
程阳没再问。
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进村子，在章有根家门口停下。程阳被安排住在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书桌上压着一块玻璃板，玻璃板下面是一张发黄的课程表，上面的字迹幼稚而认真。
章小鱼上一任住这间房的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