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弦断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里有不可置信,有震怒,有悲痛,唯独没有——愧疚。
“你……你疯了?”他终于找回了声音,一字一顿,“那是我的孩子,你怎么敢?”
“世子现在说这话,不觉得太迟了吗?”我看着他,“世子可曾问过我一句身子如何?可曾注意到我嗜睡厌食?可曾发现我腰封放宽?世子没有。世子的眼睛,从来只看得见表妹。”
“绾绾她身子弱——”
“臣女也身子弱。”我打断他,“太医说过,臣女胎像不稳,忌大悲大怒。可世子抱着表妹转身就走的时候,可曾想过臣女会大悲?臣女一个人在喜堂上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世子可曾想过臣女会大怒?”
陆祈夜说不出话来。
“世子,臣女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我深吸一口气,“这半年来,臣女跟你说过多少次?喜宴的事,你不耐烦,说臣女没主见。后来臣女不说了,你又嫌臣女阴阳怪气。臣女怎么做都是错,怎么做都是不懂事。世子,臣女累了,不想再陪你演这场戏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这一次,陆祈夜没有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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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我低估了陆祈夜的执念。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几乎每天都来姜家。一开始是敲门,后来是**。母亲被他闹得没办法,只好让人在门口守着,他一出现就关门。
可他把门踹开了。
他闯进内院的时候,我正在屋里喝药。春桃吓得打翻了药碗,黑漆漆的药汁溅了一地。陆祈夜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滩药汁上,脸色铁青。
“这是什么药?”
我没有回答,只是让春桃再去煎一碗。
陆祈夜几步跨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把我从椅子上拽起来。
“我问你这是什么药!”他的眼睛充血,声音嘶哑,“你还在喝落胎药?孩子不是已经没了吗?”
“调养的方子。大夫说落了胎要好好将养,不然日后难以有孕。”
陆祈夜的手指收紧,几乎要把我的肩膀捏碎。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是我的孩子,你凭什么一个人做主?”
“告诉世子?”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告诉世子,世子就会在意吗?世子连臣女的信都懒得拆,连臣女为什么走都不想知道,告诉世子又有什么用?”
陆祈夜愣住了。
“什么信?”
我笑了:“那日臣女让春桃送去侯府的信,世子拆都没拆,随手搁在桌上,还说了一句‘夫人又在闹什么脾气’。世子,你连看都不屑看一眼,还指望臣女跟你商量什么?”
陆祈夜松开我的肩膀,退后两步。
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愧疚。
“姜知意,我……我不知道那封信是你写的……”他喃喃道,“我以为又是绾绾在闹……”
“世子,不必解释了。”我理了理被他扯皱的衣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世子请回吧,臣女要静养。”
陆祈夜站在原地,像是生了根。他看着我,眼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姜知意。”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如果我求你原谅呢?”
我怔了一下。
“如果我跪下来求你,你会不会原谅我?”他说完,真的跪了下去。
堂堂侯府世子,跪在一个四品官的女儿面前。
春桃惊呼一声,捂住了嘴。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陆祈夜,心里没有感动,没有心软,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世子,你跪错了。你要跪的不是我,是你没出世的孩子。可你就算跪到天荒地老,他也回不来了。”
陆祈夜的肩膀猛地一颤。
“你走吧。”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从今往后,别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