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心似晚来风
果不其然,祁然又食言了。
他没回医院,期间给时灵又发了几条消息解释公司事务繁忙。
一直到凌晨两点才醉醺醺回来。
除了一身酒气,还有丝丝缕缕的,却足够要了时灵命的香水味。
时灵本就浅眠,这味道钻到鼻尖的瞬间让她猛地睁眼。
气管顷刻间像被攥紧,剧烈的咳嗽直涌上来。
“咳——咳咳咳——”
她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捂着喉咙剧烈咳嗽,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
祁然听到声响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
“时灵?时灵!”
床头灯亮,时灵的脸已经憋得发紫。
整个人蜷缩在床上,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
“药!等着,我给你拿药!”
祁然见她这副样子,急得声音都变了,手忙脚乱地翻抽屉。
把喷雾塞进她嘴里时手都在抖,却丝毫不减怀里的人好转。
匆忙间,祁然干脆一把将人抱起来,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就往外跑。
也是这时时灵才发现——
香水味更浓了。
不像沾染,而是从祁然的衣服里丝缕渗出来。
她气管有病,闻不了任何刺激性的味道。
七年了,家里没有一瓶香水,连洗衣液都是祁然挑的无香型。
他明明比她还小心。
可现在却堂而皇之地任由自己把另一个女人的味道带回家里。
时灵狠狠闭上眼,不愿再想。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被折腾得半条命都没了。
整整四个小时。
输液、雾化、吸氧。
她躺在病床上,喉咙里像被人用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的疼。
祁然一直守在旁边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脸色比时灵还白。
病房里太过安静,谁都没有说话,只有两个人起此彼伏的呼吸声。
时灵看着椅子里那个尽显疲态的人,仿佛耳边又回响起包间里他说过的话。
“我也是人,也会累。”
她迷茫了。
可过于混沌疲累的大脑让她无法再多作思考。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病房里只有护士在调输液瓶。
“你好,我问一下……”
“问你老公啊?”护士听到声响回头看她,“之前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
“走的时候脸上笑容满面的,应该有什么好事儿吧。”
笑容满面?
时灵没说话。
她大概猜得到,与谁有关。
“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在这等等。对了,千万千万不能再受刺激!”
护士调完药怕时灵一个人无聊,离开前顺手帮她把电视打开。
“你先休息吧,有事按铃。”
时灵点点头,将目光投向电视。
很巧,正在直播一场舞蹈比赛。
她本来没在意,直到屏幕上出现一个熟悉的名字——
苏浅。
画面里,身段轻盈的小姑娘穿着一身白色舞裙,正在台上旋转。
动作流畅,每一个舞步都透着自信和光。
时灵看着她,恍惚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站在这样的舞台上,穿着漂亮的舞裙,享受着掌声和聚光灯。
她曾被誉为五年来最有天赋的学生,所有人都对她寄予厚望。
直到那场大火。
夺走了她的腿,她的自由呼吸,她的梦想。
时灵心口一痛,下意识想换台。
然而手还没碰到遥控器,屏幕里镜头一切,闪过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哪怕只有一瞬的停顿,她也认出来了。
是祁然。
他坐在第一排,满眼欣赏看着台上的苏浅,眼神专注又温柔。
就好像,在看七年前的她。
那时候祁然还是个少年,也是坐在观众席最前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上旋转的身影。
他永远是第一个带头鼓掌,第一个上前献花。
他说她跳舞的时候像一只天鹅。
他说他最喜欢看她跳舞的样子。
他说这辈子都看不够。
时灵盯着屏幕上的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
砸在被子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曾经为了他这辈子与舞蹈失之交臂。
可他却承诺永远陪伴的路上,爱上了另一个跳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