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香积寺来

来源:fanqie 作者:游水皮皮虾 时间:2026-03-28 20:06 阅读:28
我自香积寺来(郭长安张十二)热门网络小说推荐_免费完结版小说我自香积寺来(郭长安张十二)
营地------------------------------------------ 营地。,是快不了。,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有的躺着,有的趴着,有的叠在一起,你得先看清哪儿能踩、哪儿不能踩。踩到肚子还好,软是软点儿,好歹能借力。踩到脸就恶心了,脚底那种**腻的感觉,能让人三天吃不下饭。,学着他的样子走——脚尖先探,踩实了再落脚,尽量不踩那些鼓起来的地方。,地上的**渐渐少了。,是开始有空地了。一小块一小块的,露着被踩得稀烂的野草。草早就被踩死了,只剩下贴地的一层,黏着黑红色的泥浆。 ,回头看他。“歇口气。”他说,把肩上的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没进泥里半尺,立住了。,大口喘气。。,他才发现自己两条腿都在抖。不是害怕,是脱力。这具身体不知道在**堆里躺了多久,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能撑着走这几百步已经是极限了。,扔给他。“喝。”。皮囊沉甸甸的,里面晃荡着液体。他拔开塞子,一股酒气冲出来。
酒。
不是好酒,是那种最糙的浊酒,酸味儿比酒味儿还重。
他仰头灌了一口。
酒顺着喉咙下去,**辣的,烧得胃里一阵翻腾。他忍住没吐,又灌了一口。
张十二看着他喝,自己没喝。
“省着点儿。”他说,“就这一囊了。”
郭长安把皮囊扔还给他。
张十二接住,塞上塞子,重新挂回腰间。
两个人坐着,谁也不说话。
远处有火光,忽明忽暗的,看不清是唐军的还是叛军的。偶尔有声音飘过来,听不清说什么,只听见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马在嘶鸣。
张十二忽然开口:“你那脖子,真没事?”
郭长安看了他一眼。
“没事。”
张十二盯着他的脖子看了半天,摇摇头。
“邪门。”他说,“***邪门。老子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郭长安没接话。
张十二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拔起插在地上的刀。
“走。不远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这回走得快了。地上的**越来越少,开始能看见活人——不是站着的活人,是躺着的、靠着的、哼哼唧唧的伤兵。
有的伤在胳膊上,用布条胡乱缠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硬得像块铁板。有的伤在腿上,站不起来,就那么躺着,看见人经过就伸手,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有的伤在肚子上,那是致命的,活不了多久了,他们自己也知道,不喊不叫,就那么望着天,等死。
郭长安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没法停。
停了,就不知道还能不能走。
张十二也不停。他走得很快,目不斜视,像是没看见那些人。
但郭长安注意到,他握刀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前面出现一片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临时搭起来的一片窝棚。没有帐篷——唐军的帐篷不够,大部分人只能露天躺着。有几个窝棚是用树枝和破布搭的,能遮点儿露水,挡不了风。
窝棚稀稀拉拉地散在一片坡地上,坡地往北延伸,尽头能看见香积寺的佛塔,比刚才近多了。
到处是伤兵。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靠在树干上。哼哼唧唧的声音此起彼伏,混在一起,像一群蚊子在叫。
空气里是血腥味、药味、屎尿味混在一起的味道。血腥味最重,压都压不住。药味是苦的,闻着就让人想吐。屎尿味从坡地下风处飘上来,一阵一阵的,熏得人眼睛发酸。
张十二带着他往里走。
一路有人打招呼。
“十二!你***还活着?”
“张十二,***命真大!”
“十二,有吃的没有?饿了一天了!”
“小郭也活着?你们营还剩几个?”
张十二一概不搭理,只管往前走。
他的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看着前面,谁都不看。
郭长安跟在后头,从那些伤兵脸上扫过去。
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有胡人——胡人好认,眼眶深,鼻梁高,脸上轮廓硬。有一个胡人伤兵靠在树上,看见郭长安经过,咧嘴笑了一下。他的牙很白,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扎眼。
郭长安冲他点了点头。
那人笑得更开了,露出更多的白牙。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张十二在一处窝棚前停下。
这窝棚比别的大一些,用粗树枝搭的架子,上面盖着几层破布和草席。窝棚门口站着两个人,都穿着铠甲,腰间挎着刀。看见张十二,其中一个往前一步。
“十二?你怎么回来了?你们营——”
“将军在不在?”张十二打断他。
“在。郭嵩将军在里头。你——”
“等着。”张十二对郭长安说了一句,弯腰钻进窝棚。
郭长安站在外面。
门口那两个人打量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脖子上,从脖子上移到胸口,又从胸口移到脚上,最后回到脸上。
“你们营还剩多少?”其中一个问。
郭长安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撇了撇嘴,不问了。
另一个一直没开口,只是盯着郭长安看,目光里带着点儿琢磨的意味。
过了一会儿,张十二钻出来。
“进来。”他对郭长安说。
郭长安弯腰钻进窝棚。
窝棚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搁在一块石头上。火苗一晃一晃的,照出几个人的轮廓。
最中间那个人,三十出头,国字脸,浓眉,眼神很沉。他坐在一块石头上,身上穿着明光铠,铠甲上有三道刀痕,最深的那个从肩膀一直划到腰际,甲片都劈裂了,露出里面的衬里。
郭长安认出了他。
郭嵩。
安西军将领,郭子仪的族侄。
历史上,他死在香积寺之战。
郭长安记得清楚。《资治通鉴》里有一句:“安西兵马使郭嵩战死。”
但那是明天的事。
现在,他还活着。
郭嵩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中年将领,脸圆,肚子微微挺着,看着像管粮草辎重的文职军官。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左右,脸颊瘦削,眼神锐利,腰间挎着一把比普通横刀更长的刀——陌刀。
郭长安多看了那人一眼。
陌刀。
两米长的大砍刀,双手握持,专门砍骑兵。使陌刀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猛士,身高体壮,臂力过人。
这人能使陌刀,不简单。
“小郭。”郭嵩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张十二说你活着回来了。坐。”
他指了指地上的一块草垫子。
郭长安没有坐。
“将军,我有话说。”
郭嵩抬眼看他。
那个圆脸的中年将领皱了皱眉头:“郭长安,你什么规矩?将军让你坐你就坐,有话坐下说——”
郭嵩抬手,止住他。
“说。”
郭长安吸了一口气。
“明天这一仗,叛军会在西北方向设伏。”
窝棚里静了一瞬。
那个圆脸将领噗嗤一声笑了:“小郭,你懂打仗还是将军懂打仗?西北方向?那里是开阔地,一望无遗,哪有地方设伏?”
郭长安没有理他,只看着郭嵩。
“我刚才在那边看了地形。开阔地不假,但边缘有起伏。月光下看不清,但如果是白天,那些起伏能**。至少三千。”
郭嵩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是三千?”
“猜的。”郭长安说,“但如果是安守忠,他会在那里**。”
那个使陌刀的年轻将领忽然开口:“你见过安守忠?”
他的声音很冷,像刀刮过骨头。
郭长安看向他。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他会这么干?”
郭长安迎着他的目光。
“凭他打过这么多仗,从来不用同样的招数两次。凭他知道唐军兵力比他多,硬拼拼不过,只能靠阴的。凭他是安禄山养大的,安禄山教他的就是能阴就阴,绝不光明正大。”
年轻将领盯着他,没说话。
那个圆脸中年又笑了:“说得跟你多懂安守忠似的。小郭,你在安西待了八年,打过几次仗?打过几次叛军?你知道安守忠长什么样吗——”
“够了。”郭嵩说。
圆脸中年讪讪地收了声。
郭嵩看了郭长安很久。
“张十二。”他忽然开口。
张十二在外面应了一声。
“带几个人,去西北方向探探。小心点,别惊动叛军。”
张十二愣了一下:“将军,现在?半夜?”
“现在。”
张十二应了。脚步声远去。
窝棚里安静下来。
郭嵩看着郭长安,指了指那块草垫子。
“坐。”
郭长安坐下。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窝棚壁上投下忽大忽小的影子。
那个使陌刀的年轻将领忽然走过来,在郭长安旁边蹲下。
“你叫什么?”
“郭长安。”
“郭长安。”他重复了一遍,“我叫李观。记着这个名字。”
郭长安看着他。
李观。
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历史上香积寺之战,有这个人吗?他不知道。
李观盯着他看了几秒,站起来,走回原来的位置。
没有人再说话。
窝棚外,风刮起来了。
吹得窝棚上的破布哗啦哗啦响。
油灯的火苗晃得更厉害了。
---
半个时辰后,张十二回来了。
他的脸被风吹得通红,呼吸粗重,呼出来的气在窝棚口凝成白雾。
他钻进窝棚,单膝跪下。
“将军。”
“说。”
张十二抬起头。
“那边……真有伏兵。三千左右。藏在几道土坎后头。要不是小郭说,白天冲锋根本注意不到。”
窝棚里静了。
那个圆脸中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李观的眼睛眯了一下,看郭长安的目光变了。
郭嵩慢慢站起来。
他看着郭长安。
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清表情。
但他站了很久。
很久之后,他开口。
“你怎么知道的?”
郭长安迎着他的目光。
“将军信我吗?”
郭嵩沉默了一会儿。
“信。”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郭长安知道,这一个字,够了。
---
第二章完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