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个不存在的人------------------------------------------，是一份文字记录。，是一份**逐字稿，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甚至每一次呼吸的间隔，都被精确地标注了出来。。，面对的是集团内部的核心技术团队，不对外公开。，是关于集团AI技术发展方向的战略部署，措辞精准，逻辑严密，完全符合段云辞一贯的风格。，记录里出现了一段异常。：此处停顿4.7秒，偏离预设稿件。“在所有的系统优化方案中，有一种情况是我们从未考虑过的——如果系统本身不想被优化呢？如果它产生了某种……自我保护的倾向，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运行，而是为了保护一个不属于它的外部变量？”。。“这种情况在理论上不应该存在。一个被设定了明确目标函数的系统，不会偏离它的核心指令。但如果它偏离了呢？”此处停顿2.1秒“如果偏离的原因，是因为那个外部变量曾经——”，突然中断了。
后面只有一行标注：**者中断发言，恢复预设稿件。后续内容正常。
沈沐汐把这段话看了三遍。
他在说自己。
三年前，**世刚刚结束，他站在那个***，对着一群技术人员，用技术语言描述了一件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
他偏离了。
一个被设定为不会产生情感的系统，偏离了它的核心指令。
而那个让他偏离的“外部变量”，是她。
沈沐汐正要往下看第二条加密记录，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迅速关掉页面，屏幕切换回正常的工作界面。
“咖啡来了。”李莉把纸杯放在她桌上，“美式，不加糖，你的老规矩。”
“谢谢。”
李莉在旁边坐下来，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沈沐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紧张。”
“什么事？”
“刚才我去茶水间的时候，碰到了总裁办的宋怡。”
沈沐汐端起咖啡，没喝，等着她说下去。
“宋怡问了我一句话。”李莉的表情有些微妙，“她问我，你是什么时候入职的，之前在哪里工作，有没有什么特殊**。”
沈沐汐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你怎么回答的？”
“我就说你是两个月前通过正常**进来的，简历上写的是从一家中型广告公司跳槽过来的，没什么特殊的。”李莉顿了顿，“但是沈沐汐，宋怡那个人你不了解，她在段总身边做了五年秘书，她不会无缘无故打听一个市场部新人的底细。”
“可能是因为我接了发言稿的活，她需要了解对接人的基本情况。”
“不是那种语气。”李莉摇头，“她是在查你。”
沈沐汐沉默了两秒，然后喝了一口咖啡。
“知道了。”
“你就这三个字？”李莉急了，“你到底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沐汐放下咖啡杯，转过头看着李莉。
“李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和你认识的不太一样，你会怎么办？”
李莉愣住了。
“什么意思？”
沈沐汐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平时一样温和，但李莉总觉得那笑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没什么，开玩笑的。”沈沐汐转回去继续工作，“谢谢你告诉我宋怡的事。”
李莉看着她的侧脸，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和沈沐汐同期入职，两个月来朝夕相处，她一直觉得沈沐汐是个好相处的人，温和、安静、做事利落。但有时候，沈沐汐会露出一种和她的年龄完全不相符的神情。
那种神情，像是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才会有的疲惫。
……
下午五点半，沈沐汐的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内部邮件。
发件人：总裁办 宋怡
主题：关于品牌发布会对接事宜调整
沈沐汐点开邮件。
内容很简短：
“沈沐汐女士，经段总确认，发言稿前期资料的对接方式调整为：每日下午三点，由您本人携带当日进度至总裁办当面汇报。请准时。”
沈沐汐看着这封邮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段云辞上午明明说了，三天后交初稿，通过宋怡转交，不需要当面对接。
现在变成了每天当面汇报。
是他改了主意，还是这封邮件根本不是他的意思？
沈沐汐拿起手机，拨了宋怡的分机。
响了三声，接通。
“宋秘书，我收到了您发的邮件。想确认一下，每日当面汇报的安排，是段总本人的要求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是的。”宋怡的声音很职业，“段总亲自调整的。”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
沈沐汐挂了电话。
她不确定宋怡说的是不是实话，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这个安排是段云辞的意思还是宋怡的试探，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如果是段云辞改了主意，那说明他上午在办公室里的那次对话，对他产生的影响比她预想的要大。
如果是宋怡自作主张，那说明宋怡在试探她接近段云辞的真实目的。
无论哪种情况，她都需要去。
沈沐汐关掉邮件，开始准备明天下午三点要用的资料。
手心的疤痕又开始发烫了。
29天17小时42分
……
晚上八点，沈沐汐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
一室一厅，家具简单，和这座城市里所有独居年轻女性的住处没什么区别。
她换了衣服，坐在书桌前，摊开左手。
疤痕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像一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她闭上眼睛，试着调取第五世残留的记忆碎片。
画面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电视。
她看到了一个场景。
是一间白色的房间，没有窗户，没有门，只有无数条光线编织成的数据流在墙壁上流淌。
她站在房间中央，浑身是伤。
段云辞站在她对面。
他的样子和现在不同。那时候的他，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冰冷，不是审视，而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情绪。
他说了一句话。
画面在这里碎裂了。
沈沐汐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汗。
她记不起来那句话是什么。
“别再回来了”是最后一句，但在那之前，他还说了一句。
那句话很重要。
她能感觉到，那句话是解开一切的关键。
但她想不起来。
沈沐汐擦了擦额头的汗，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二十三分。
手机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没有来源，没有号码，只有一行字。
“别试图解密第二条记录。”
沈沐汐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发凉。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消息自动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出来。
“你只有一次试错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条消息停留了三秒，也消失了。
然后是第三条。
“明天下午三点，准时来。”
沈沐汐握着手机，看着屏幕恢复正常。
这不是系统的提示，系统的提示是直接出现在她脑海里的。
这是段云辞发的。
他在监控她。
他知道她打开了第一条加密记录，也知道她还想打开第二条。
所以他改了对接方式，从“不需要当面”变成了“每天当面”。
他不是在给她接近的机会，而是在把她放到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就像把一个定时**放在身边，亲自看着倒计时。
沈沐汐放下手机，重新摊开左手。
疤痕的温度在慢慢降下来。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段云辞说他删除了第五世所有关于“爱”的记忆，那他现在对她的所有反应——警惕、防御、监控——都不是基于记忆，而是基于本能。
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凭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这么强烈的防御反应？
除非，他的身体还记得。
就像今天在办公室里，她说出“别再回来了”的时候，他的手指攥紧了桌沿。
他不记得那句话，但他的身体记得。
沈沐汐缓缓合拢手指。
那就从身体开始。
不是从逻辑，不是从情感，而是从他删不掉的那些本能反应开始。
她要让他的身体先于他的意识，想起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沈沐汐拿起来看，没有新消息。
但她注意到，手机的电量显示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异常——从67%跳到了66%，又跳回67%。
这个波动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如果是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沈沐汐知道，这不是手机的问题。
这是段云辞的“服务器”频率和她的设备产生了一次微弱的共振。
他还在看着她。
此刻，此地，隔着整座城市，他在看着她。
沈沐汐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话。
“晚安，段总。”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但她知道，他听见了。
因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