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躯人界篇

搏命------------------------------------------，天刚亮透。。那条路沿着妖兽林外围绕一圈，看起来最“安全”，但他不信赵德全。八年杂役教会他一件事：管事给你指的路，一定是对管事最方便的，不是对你有好处的。，往林子深处走。。是想找一个能藏身的地方，熬过这一天，傍晚回去交差。赵德全要的是“去了”，至于去了之后做了什么，没人会问。，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是三个。，继续往前走。但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踩在枯叶上，沙沙沙，像老鼠在跑。。他认出了那种脚步声。杂役房的人走路都差不多——脚底板先着地，脚后跟拖泥带水，因为常年穿磨平了底的布鞋。。。刘哥当时没说什么，但那种人不需要说什么。几两碎银子、半瓶最次的淬体液，就能让两三个杂役替他“出气”。在妖兽林里“失手”打死一个人，推给妖兽，没人会查。。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快了，但没有追得太紧。他们不着急——三个人追一个，早晚能追上。，秦凡闻到了一股腥臭的气味。，是活物的体味，很浓，很近。。。不是风吹的——风从背后吹来，灌木丛却在朝他倒伏。
一道灰影从灌木丛里窜出来。
铁齿狼。
肩高到他腰际，嘴里耷拉着涎水，黄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狼的嘴角有干涸的血迹，肚子瘪进去一块，几天没吃东西了。
秦凡的血液一下子凉了半截。
前有狼，后有追兵。
铁齿狼低吼一声，前爪刨地，弓起背，准备扑过来。
秦凡没有跑。他知道跑不掉——铁齿狼的速度是他的两倍。他握紧斧头，眼睛盯着狼的肩胛骨，脑子里飞快地转。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那三个杂役也看到了狼。
“操，有狼！”
“***——”
“那小子死定了。”
脚步声往后撤了十几步，但没有走远。他们退到一棵大树后面，伸着脖子看。
秦凡没有心思管他们。铁齿狼扑过来了。
他侧身躲，但狼的速度太快，爪子擦着他的左臂过去，带下一块皮肉。秦凡闷哼一声，斧头横扫，砍在狼的后腿上。
狼嚎了一声，趔趄了一下，转过身又扑。
秦凡往后一滚，斧头脱手了。铁齿狼按住了他的肩膀，巨大的狼头凑下来，腥臭的嘴张开，露出泛黄的犬齿。
秦凡用左胳膊死死顶住狼的下颚，右拳拼命砸狼的鼻子。
一拳，两拳，三拳。
铁齿狼的鼻子是弱点，被砸了几下，疼得甩头，松开了嘴。
秦凡从狼身下滚出来，抓起地上的斧头，爬起来就跑。
不是往回跑——那三个杂役在那边。
他往沼泽的方向跑。
三年前他来过这片沼泽。那次是为了找淬骨草，走到沼泽边缘就折返了，因为有毒瘴。但他记得那个猎人对他说过的话——“沼泽里有条石脊，埋在泥下面，通到对面。老一辈的人走过。”
他没验证过。只是听说过。
身后，铁齿狼追上来了。三个杂役也在后面跟着，不敢靠近，但也不肯走。
秦凡冲进沼泽。
泥浆溅起来，打在他腿上，冰凉刺骨。他的速度立刻慢下来——泥浆吸住了他的脚，每一步都要用力***。
铁齿狼追到沼泽边，停住了。它闻到了毒瘴的气味，在岸边徘徊，低吼着，不敢进来。
三个杂役也停在了沼泽边。
“他疯了？进沼泽？”
“毒瘴进去就是个死。”
“那我们怎么交差？”
“不用交差。他死在沼泽里，刘哥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万一他出来呢？”
“你见过谁从沼泽里出来过？”
三个人在岸边找了块石头坐下，盯着沼泽里秦凡的背影。
秦凡没有回头。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知道他们不会进来了。铁齿狼也不会进来。
但这不代表他安全了。
沼泽的泥浆越来越深，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毒瘴钻进他的口鼻，头开始发晕，眼前的景物有了重影。
他赌的是：那条石脊存在。
如果不存在，他会陷在沼泽里，毒瘴会要他的命。那三个人连动手都不用，等半天来收尸就行。
如果存在，他能穿过去，从另一边离开。
八年杂役，他没有别的资本，只有这些零零碎碎听来的、偷看来的、捡来的知识。这是他第一次拿这些知识来赌命。
脚下踢到了一块硬东西。
石头。
秦凡蹲下去摸，是一块长条形的石头，埋在泥浆下面，往前方延伸。
石脊。
那个猎人说的是真的。
秦凡踩着石脊往前走。石脊高出泥底一尺多，踩上去比陷在泥里快得多。他的速度提起来了，毒瘴却越来越浓。
他撕下一块衣襟，捂住口鼻，弯着腰往前走。头越来越晕，步子越来越沉，但他不敢停。
岸上，那三个人看着他越走越远，消失在雾气里。
“走了多远了？”
“少说也有一里地了。”
“还没倒？”
“这小子命硬。不过毒瘴闻多了，早晚得倒。”
“再等半个时辰，不见人回去交差。”
秦凡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只知道脚下的石脊还在延伸，泥浆在变浅，从膝盖到小腿，从小腿到脚踝。
然后他摔倒了。
不是被绊倒的，是腿软了，撑不住了。他趴在泥浆里，脸贴着冰凉的泥水，想爬起来，手在发抖。
毒瘴已经让他意识模糊了。
但他脑子里还剩下一个念头——爬起来。爬不起来就死在这儿了。
秦凡咬着牙，用手撑着泥浆，把身体一点一点地支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被人按了慢放。
他起来了。
站起来，踉跄着往前走。泥浆越来越浅，地势在升高，毒瘴也在变淡。
又走了几十步，泥浆没了。脚下是湿泥，然后是碎石，然后是干硬的石头地面。
秦凡走出了沼泽。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肺像被火烧过一样，每呼吸一次都疼。左臂被铁齿狼撕开的伤口还在流血，泥浆糊在上面，又疼又*。
他回头看了一眼。沼泽那边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铁齿狼没追来，那三个杂役也没追来。
秦凡没有多停留。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前面是一片石坡，石坡尽头有一个裂缝，黑漆漆的，往下延伸。
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留在这里，那三个人万一绕路找过来，他还是死。
往前走，至少现在死不了。
秦凡走到裂缝口，往下看了一眼。深，看不见底，但有风声从下面传上来——说明裂缝是通的。
他深吸一口气，滑了下去。
裂缝很窄，石壁擦着肩膀，秦凡用手撑着两边控制下落的速度。大约滑了十几丈，脚踩到了实地。
是一条天然的地底裂缝，比他想象的要宽。头顶透下来一点光，勉强能看清周围。地上有碎石，有干涸的水痕。
秦凡沿着裂缝往里走。走了不到百步，裂缝越来越宽，最后变成了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都是天然的石层，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但石室中央放着一只鼎。
青铜鼎，巴掌大小，通体锈迹。它安静地立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
秦凡没有急着过去。他先看地面——没有陷阱。看石壁——没有机关。
然后他慢慢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摸。
冰凉的。
没有异象，没有光芒，什么都没有。
秦凡皱了皱眉。他不甘心。这鼎被藏在裂缝最深处，不应该只是普通的青铜器。
他把鼎拿起来，翻过来看底部。底部刻着两个古字，笔画很深，锈迹也盖不住。
就在他准备把鼎放回去的时候，鼎身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他手抖。是真的震了一下。
秦凡没松手。
鼎又震了一下。
第三下的时候，鼎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从他掌心没入了眉心。
秦凡眼前一黑，意识被拽进了一片虚空。
灰蒙蒙的空间。脚下是虚无，头顶是无尽。
那只鼎悬在正中央，幽幽地转着。鼎身的锈迹在黑暗中隐约泛出暗金色的光泽。
秦凡站在虚空里，低头看自己——他还有身体，是意识凝聚成的形体。
他盯着那只鼎看了很久。没有声音告诉他这是什么，没有文字浮现在空中。
就是一只鼎，悬在那里。
但鼎刚才动了，飞进了他的眉心。
秦凡伸出手，去触碰那只鼎。指尖碰到鼎身的瞬间，鼎口吐出一道微光。一卷竹简从鼎中落出，悬在半空，缓缓展开。
竹简上刻着字：
荒古神体诀
纯走荒古肉身、淬体铸神、霸体镇世。
往下看，是修炼的初步法门——如何引气血入体，如何淬炼皮肉。但关于晋升需要什么、大成是什么境界，竹简上只字未提。
竹简的最后一行字是：
路在自己脚下。
秦凡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松开手。竹简化作光点散去，回到了鼎中。
他睁开眼，躺在石室冰冷的地面上。
秦凡撑着手臂坐起来，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眉心。那只鼎还在，安安静静地悬在识海里。
他不知道这只鼎还有什么用，不知道那部功法能不能修成。
但他知道一件事。
八年了。他试过无数条路，没有一条走得通。
现在多了一条。
走不走得通，走了再说。
秦凡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额头的血擦掉，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斧头，朝裂缝口的光亮走去。
石室外，妖兽林的深处，一声低沉的兽吼远远传来。
秦凡握紧斧头，没有回头。
他走了没几步，左臂的伤口突然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肉里撕扯。毒瘴的余毒还在肺里，每走一步都喘不上气。他的腿开始发软，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
裂缝口的光亮在晃。他想再走两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秦凡靠着石壁，慢慢滑坐下去。斧头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再撑一下，但意识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一样，越来越远。裂缝口的光亮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然后消失。
秦凡闭上了眼睛，昏倒在石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