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花十年烬

市井烟火气，相伴知暖意------------------------------------------“口说无凭，我们要拉勾。”少年的眼眸中流淌着耀眼的光芒，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说道“好，拉勾。”李莲花忍不住笑了一下，伸出手指来，勾在李相夷的小拇指上，碰了一下。“嘿嘿，李莲花，你怎么这么好呀，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李相夷像是被电了一下，连忙收回手，撒娇道“还不是你的错，”李莲花用手勾了勾李相夷的鼻子，亲昵的说道“哼。”李相夷傲娇了一声。—— —— —— —— —— —— —— —，饭后，也到了给李相夷熬药的时辰了。，淡蓝火苗**粗陶药罐底，将罐身烘得泛出温润的暗光。，广袖挽到肘弯，露出腕骨分明的一截手腕。，带起细微的热意。，是他清晨从后山采了鲜药，亲手分拣切好的。，苦寒清毒，他指尖捏着药包纸角抖开，深褐药末簌簌落进罐里，带起一股清苦气，落在他素色衣摆上，沾了一星半点草屑他也没在意。、两分枸杞，温养气血，他捏着铜铲在罐里轻轻搅了一圈，水流顺着罐壁打转，把干药材泡得慢慢舒展。，他怕药性太猛，特意少放了半钱，指尖沾了点蜜炙过的药粉，黏黏的甜香混着苦气，漫开淡淡的暖意。
水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山泉，清冽甘凉。
他拎着小铜壶添水，指尖碰到水面冻得微微一缩，却还是把水添到了离罐口一寸的位置。
老熬药的法子都说，**则药性散，水少则药汁浓，给李相夷熬药，分寸半点错不得。
灶上的火慢慢旺了些，水汽顺着药罐盖的缝隙往外冒，带着浓浓的药香漫了整个小院。
李莲花搬了块小石墩坐在旁边，没有摇扇，也没有添柴，只是就着天光看着那缕白气慢慢升起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身侧的青砖。
这青砖缝里还长着去年落的菜籽发的芽，细嫩绿点晃啊晃，充满了生机。
水滚了之后，他才拿蒲扇慢慢扇着火，把火势压得极小，要慢熬半个时辰才能出汁。
中途怕药熬干，他每隔五分钟就拿铜勺轻轻搅一次，动作轻得像怕惊了罐里睡着的药性。
有一滴滚热的药汁溅出来，落在他手背上，烫出一点淡红，他只是缩了缩手，拿衣角蹭了蹭，眼睛还是没离开药罐。
半个时辰到了，他撤了炭火，捂着罐耳把药罐挪到旁边的石桌上晾着，揭盖的时候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苦香涌出来，熏得他微微眯了眼。
药汁熬得是深褐透亮，他拿棉巾滤了三遍渣，倒在粗瓷碗里，温度刚好能入口，不烫嘴，也不凉得快。
他端着碗站在院子里，风卷着药香吹过，碗边的温度熨着掌心，像攥着十几年前没散的旧时光。
这碗药熬的是李相夷的旧伤，也是李莲花压在心底从没说出口的惦记，药苦归苦，却熬着这辈子最后一点，能明目张胆对故人好的心意。
卧屋内
李相夷闭目倚在软枕上，指尖微松。
缓缓运转体内扬州慢心法，气息绵长舒缓。
这门心法本就不是凌厉霸道的路数。
轻柔温润，如春风拂过大地，润物无声。
能护持经脉，能滋养心脉，能唤生机。
碧茶之毒在体内躁动时，
扬州慢绵长的内力能够缓缓包裹，温柔的将毒素圈住，放缓它蔓延的速度。
李相夷中毒的这些时日，全靠着扬州慢护持。
内力缓缓流转周身，毒素渐渐安分。
可当他收了心法，指尖刚落下。
心口便泛起一阵细密的闷胀，经脉发沉。
他蹙了蹙眉，眯了眯桃花眼，微微抬手按在左胸口。
脸色变白了几分，却始终咬着牙并未发出响声。
绝美的桃花眼眼底掠过一丝不解。
他15岁战胜血域天魔，历经无数生死厮杀。
从不知“怕”字怎么写，更不惧生死。
只是这般虚乏无力的感觉，实在太过陌生。
从前即便身受重伤，也只是皮肉筋骨之痛。
从没有这种，周身气力被慢慢抽离的空落。
他不喜欢这种虚弱的感觉，他可是天下第一。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被褥，垂下眼眸，心底暗自思忖。
难道这毒，除了入侵心脉，还有别的古怪？
明明扬州慢已经牢牢稳住毒素了。
为何身体依旧一日比一日疲累，精神一日比一日虚弱。
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声音虽小，但还是被李相夷听到了。
李相夷听到屋外有一些动静，耳朵竖起来，听着。
门外传来说话声，是独属于李莲花的温柔声音。
李相夷渐渐放下警惕，神色微微放松。
“哦，原来是李莲花啊。”
李相夷嘟嘟囔囔的小声道。
“李相夷，我能进来吗，你的药好了”
“李莲花，进来吧。”
房门轻响，李莲花端着汤药与清粥走来。
他步履平缓，眉眼温润，周身带着一种淡然的气质。
目光扫过李相夷，停了片刻，便一眼看穿端倪。
少年面色虽平静，却难掩眼底倦意。
脸色微微发白，虚弱的样子太明显
周身还残留着扬州慢的温润内力气息。
分明是方才，又悄悄运转了心法。
想不发现都难。
李莲花叹了一口气，将碗碟轻放在矮桌，声音温缓，对李相夷说道。
“方才又运转扬州慢了？可是身子不适？”
李相夷抬眸看他，眼神**，尽显可怜。
加上他发白的脸色，李莲花的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心疼。
李相夷语气带着些的软糯撒娇，对着李莲花说道，
“嗯~，毒素略微有些躁动，我便运了杨州慢稳住。
“只是我疑惑的是收功之后，不知为何心口发沉，浑身乏得很。”
“李莲花，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微微抬身，朝着李莲花的方向凑近几分。
伸手轻轻拽住对方的衣袖边角，动作亲昵。
“我自问运转心法时舒缓平和，并未逞强。
“但为何始终这般虚乏，你可知缘由？”
李相夷带着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语气软糯的说道。
李莲花看着他湿漉漉的眉眼，心头微涩。
他太懂这份感受了，也更懂这背后的惨烈代价。
眼前的少年，表现出了从来没有表现出来的脆弱，看着使人有一种忍不住心疼的感觉。
李莲花垂下眼眸，微微叹了一口气。
在李相夷旁边撩了撩衣摆，缓缓坐下，神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郑重起来。
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可知，扬州慢虽能护你、控毒、焕生机。
“却终究抵不过碧茶之毒的阴邪损耗，是为何吗。”
李相夷眨了眨他双浸人心魄的桃花眼，尽显可怜，只是指尖依旧轻拽着李莲花的衣袖。
神态带着一丝疑感，静静聆听李莲花的讲解。
“这心法至柔至缓，能护枯木生新芽，能稳住你心脉，延缓毒素侵入心脑。”
“中毒初期，全靠它，才给你留了活命生机。”
“可它只能压制，不能根除。”
碧茶之毒，最是损耗内力本源。
李相夷眼底微动，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却依旧镇定，轻声开口追问，语气软糯。
“你的意思是，我动用扬州慢压**素，反而会加速毒性发作，得不偿失？”
“是。”李莲花点头，字字清晰。
“你每运转一次扬州慢，扬州慢护你一分。
“毒素便反噬你经脉根基一分，损耗寿元一分。”
“这种损耗，是不可逆的。”
“扬州慢再能滋养生机，也补不上这份亏空。”
“长久以往，根基尽毁，寿元逐年锐减。”
李相夷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收紧衣袖。
他垂眸，神色不显，心底快速思量，
他从不怕死，不惧宿命惨烈。
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这般耗尽自身。
不甘心，日后再无机会护着眼前这份安稳。
他抬眸，眼底无半分怯懦，唯有几分怅然。
看向李莲花的眼神，带着浅浅的依赖撒娇。
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点天下第一的气魄。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气力始终不济。
“合着我赖以护身的心法，竟在悄悄耗我寿元。”
他微微歪头，拽着衣袖的力道轻晃了晃。
带着几分委屈对李莲花道。
“我不怕死，不惧毒发身亡。
“可我不想这般，一点点被耗空生机。”
“不想日后，落得一身残破。
“不想连自身根基，都护不住。”
“更不想，日后不能再留在你身边。”
李相夷睁着双眼，认真的看着他
他的这番话，是依赖，是不舍，是眷恋。
是打心底里想对李莲花说得。
李莲花看着他这认真的模样，心口微微揪紧。
心疼的道
“我知你不惧生死，不屑苟且偷生。
“可你应该明白，扬州慢不该这般耗费。”
“扬州慢虽是能护枯木生芽的无上心法。”
“但它是该用来滋养自身，而非日日与毒毒相耗的。”
“你强行用它压毒，是暴殄天物。”
“更是在亲手，毁掉自己的根基，知道吗。”
李莲花看着身侧拉着他衣袖，眼中含泪的李相夷，语气温柔的能滴出水来，耐心的对他说道
李相夷听到这些话，眼神垂下，藏起一切情绪，心底不自禁地泛起层层波澜。
他从没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护身心法，竟会成为，慢慢耗损自己的利器。
这个想法出现在李相夷的脑诲中，他微微愣了一下，抬起头露出自己的脸来。
他的手再次轻拽李莲花的衣袖，脖颈微微低垂。
少年人的娇气，尽数展露，却无半分怯懦。
“我知晓了，不会再胡乱动用。
只是……我若不用它压毒，毒素作乱时。
除了汤药，你会一直守在我身边，对不对？”
他抬头，露出双桃花眼，眼底带着几分期许，几分依赖。
是骄傲少年，独有的软态，是放下戒备的坦诚。
李莲花心头一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李相夷的头发根根分明，细长柔顺，手感很好。
李莲花的动作温柔，眼睛下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对着李相夷神色认真的说道。
“我自然会守着你，不用你以寿元换安稳，不用你强行耗心。”
“我会用汤药温养你的经脉，助你固本培元。
“用针灸疏导毒素，不让它肆意作乱。
“让你的扬州慢，只用来滋养自身，焕发生机。”
“让它护你经脉舒展，护你根基无损。”
护你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李相夷。
而非被毒素、被心法，慢慢耗空的残缺之人
李相夷看着他温柔却坚定的眼眸，心底泛起一丝他从未察觉的温暖。
这感觉像是冬日照耀的暖阳般温柔，让人不禁想靠近。
李相夷的桃花眼弯成了一个小月芽，嘴角勾起一抹极灿烂的笑意，似骄阳般耀眼，明媚。
他对着李莲花笑眼弯弯的说道。
“好，李莲花，我信你。”
往后，我便收敛内力，不再随意动用扬州慢。
他微微倾身，身体凑近李莲花。
李莲花都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香气，脸颊微微发红，像一个熟透的红苹果。
李相夷的语气带着浅浅的撒娇，带着独属于李相夷傲气。
“只是你要记得，无论何时，都要告诉我。
“不许瞒我，不许独自扛着，我李相夷，能同你共渡所有难关。”
李莲花听见这话，心底微动，眼底泛起暖意，低头看着向他靠近的李相夷，声音温柔笃定。
“我绝不瞒你，更不会让你独自面对。
“我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我会守着你，陪着你，岁岁安稳，不离不弃。”
李相夷听见这话，微微一愣，桃花眼中露出一丝波澜，而后便彻底放下心来，松开拽着李莲花衣袖的手。
直起身子，寻一个舒服的姿势
软软地靠在后面的软枕上，桃花眼还带着未散去的笑意，眉眼轻微舒展。
他端过一旁的汤药，看了一眼，闻了闻，看了李莲花一眼，动手没有半分推诿。
微微仰起头饮下，药的苦味在口腔里溢开，眉心微蹙，却依旧带着笑意。
将碗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仰起脸，带着笑意对李莲花说道
“药虽苦，但为了你，我能受。
“这点药的苦涩，不算什么。”
虽然这么说，但李相夷还是因为苦味皱了皱眉。
“而且不还是有糖吗。”李相夷狡黠的笑了笑，伸出手到李莲花面前，摊开手掌，眼睛亮晶晶的对着李莲花嘟嘟嘴道，“李莲花，我的糖呢？”
“你不会没有准备吧。”李相夷眼神中带着控诉，以为李莲花真的没有糖。
他是因为知道李莲花有糖才喝下去那苦药的，如果没有糖的话，那他岂不是亏大了。
想到这，李相夷眼中的控诉更浓烈的
虽然这么说，但李相夷还是因为苦味皱了皱眉。
但这个小细节还是没有逃过李莲花的眼睛。
李莲花看着他，连忙递过蜜饯，眼底满是心疼。
“慢点喝，不急，往后我慢慢调理药方，尽量减些苦味。”
李相夷**蜜饯，甜味漫过舌尖。
看向李莲花的眼神，满是信任与依赖。
“李莲花。”
“嗯？”
“我会护着你的，不会让你受委屈。”李相夷桃花眼中带着认真
“好，我等着你的保护”
不过几句话的时间，天色便暗了起来
李莲花看了看窗外，如墨般漆黑，起身，对着李相夷道，“天暗了，早点睡。”
“好，你也是。”李相夷眨了眨眼看了看李莲花道
又嘱咐了几句，李莲花便起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