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陌路相逢，莲遇旧年------------------------------------------，从灶台边缓步走来，青瓷药碗盛着深褐药汁，一晃一晃的。，目光轻轻落在榻上之人身上。“药煎好了，趁热喝，能缓你身上的筋骨伤痛。”，是刚被他从海边救回来不久的李相夷。，眉眼尚带着未脱的凌厉，即便此刻浑身无力，躺着不动，周身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傲气。，对眼前这个人生出几丝警惕，看向站在榻边的李莲花，目光傲气，带着几分审视。，眉眼温和，气质清浅，周身没有半分江湖人的凌厉，倒像个隐居海边、不问世事的寻常医者，看着无害，却也让人看不透深浅。，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带着久病初愈的沙哑，却依旧绷着几分门主的威严，却又带着几分病弱。“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李莲花，不过是个住在海边的医者。”李莲花语气平淡。，淡淡道“这里是莲花楼，我在海边礁石旁发现的你，见你身受重伤，便把你带了回来。”，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下的被褥。，记得自己身负重伤、坠入海中，之后便失去了意识，？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
“我睡了多久？我身上的伤，是你治的？”他沉声追问，目光依旧落在李莲花身上，细细打量，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不过两日。”李莲花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你伤势很重，经脉受损，体内还有阴寒之气盘踞，我只是用寻常草药帮你稳住伤势，暂且吊住身子，想要彻底痊愈，还需慢慢调养。”
他知道少年中了碧茶之毒，但他不能告诉他，因为他是李相夷。
他不能让他知道他自己十年后会变成这样。
李相夷沉默片刻，看着眼前递过来的药碗，鼻尖萦绕着苦涩的药味，心底满是抵触。
他自幼习武，身强体健，极少喝这般苦涩的汤药，更何况是陌生人递来的药。
可此刻他浑身酸软，经脉隐隐作痛，动弹不得，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迟疑片刻，缓缓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药碗，体内忽然窜过一丝微弱的内力，正是他下意识运转的扬州慢。
不过一瞬，丹田处便泛起一阵细微的刺痛，一股阴寒之气顺着经脉游走，让他忍不住轻蹙眉头，指尖微微一顿。
他自己尚且不知，这是碧茶之毒被内力引动的征兆，只当是伤势过重，内力紊乱所致。
怕眼前的李莲花看出异样，他强压**内的不适，不动声色地收回那一丝内力，接过药碗，语气依旧疏离冷淡。
“多谢。”
一个字，客气又疏远，摆明了初识的界限感。
李莲花自然察觉到他方才细微的内力波动，也看穿了他强行压下的不适，心疼一瞬，却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叮嘱。
“你伤势未稳，切莫随意运转内力，以免加重经脉损伤，不利于伤势恢复。”
李相夷抬眼，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不过是细微的动作，竟被对方轻易察觉，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医者，倒比他想象中要细心得多。
“我自有分寸。”他淡淡应了一句，没有多做解释，端着药碗，微微蹙眉，仰头喝了一口。
苦涩的药汁瞬间充斥口腔，顺着喉咙滑下，苦得他眉眼微蹙，向来养尊处优、被众人捧着的四顾门门主，从未喝过这般难喝的汤药。
他强忍着咽下，没有露出半分狼狈，也没有半句抱怨，只是握着药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李莲花将他细微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没有多言，更没有像熟识之后那般温声劝慰，只是安静站在一旁，保持着初识应有的距离，等着他把药喝完。
屋内一时陷入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的细碎声响，以及李相夷小口喝药的动静。
半晌，李相夷才把一碗汤药尽数喝完，苦涩的味道久久停留在喉间，让他忍不住轻抿了抿唇。
他将空药碗递还给李莲花，语气依旧平淡，带着几分不易接近的傲气。
“药，我喝完了。待我伤势好转，救命之恩，必当重谢。”
他习惯了凡事都算得清楚，不喜欢欠人情，更何况是陌生人的人情。
李莲花接过空碗，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感受到少年指尖的微凉，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语气疏淡平和。
“不过是举手之劳，医者仁心，谈不上重谢。你安心养伤即可，不必挂怀这些。”
他不想与少年牵扯所谓的恩情，此刻的陌生与疏离，刚刚好。太早的亲近，只会引起少年的警惕，反倒不利于后续调养。
李相夷却不这么认为，眉头微蹙，执意道：“一码归一码，你救我性命，为我治伤，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他的语气带着门主的笃定。
李莲花看着他这般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还是那般骄傲执拗的性子，哪怕落难，也不肯欠旁人半分人情，一点都没变。
“我这莲花楼偏僻冷清，金银财物于我而言，并无用处。”李莲花淡淡开口，语气平和，
“你若真心想谢，便安心养伤，早日痊愈，便是对我最好的答谢。”
一句话，不卑不亢，既拒绝了他的报答，也点明了当下最要紧的事。
李相夷一时语塞，看着眼前淡然温和的医者，心底的戒备，竟莫名消减了几分。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图谋不轨之人，眼前的李莲花，无欲无求，眼神清澈，不像是心怀恶意之人。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白白受你恩惠。”他依旧坚持，不肯松口，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理所当然地接受旁人的救助，却无半分回馈。
李莲花见状，也不再多做推辞，只是淡淡点头，顺着他的话应下。
“此事日后再说，当下你最要紧的是静养。你体内阴寒过重，伤势反复，切记不可心急，不可随意动用内力。”
“饮食、起居，我都会打理好，你只需安心躺着。”
他的叮嘱，关心溢于言表。
李相夷点点头，没有再多说，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他闭上双眼，靠在软枕上，试图运转内力，探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可刚一凝聚扬州慢内力，体内那股阴寒刺痛便再次袭来，比刚才还要明显，经脉像是被细针轻轻扎着，细密的疼痛感蔓延开来。
他脸色微微一白，强忍着不适，立刻收回内力，不敢再轻易尝试，眉头却紧紧蹙起。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并非只是单纯的外伤，似乎有一股潜藏的力量，在慢慢侵蚀他的经脉，只是此刻尚且微弱，未曾爆发。
李莲花一直留意着他的动静，见他脸色微变，便知他又暗自运转了内力，引动了体内潜藏的碧茶之毒。
他缓步走到榻边，语气依旧是医者的淡然，没有过分关切，却字字精准。
“我先前便说过，切莫随意运转内力。你经脉受损，体内寒邪入侵，强行运功，只会加重伤势，让自己更难受。”
李相夷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疑惑与凝重，看向李莲花，忍不住开口询问。
“我体内除了外伤可是还有别的病症？”
他能感觉到，对方似乎看穿了些什么，却又没有直接点破。
李莲花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语气平和地解释：“你坠入海中，寒气入体，淤积体内，伤及经脉，并非简单的外伤。
他刻意隐瞒了碧茶之毒的真相，一来是不想引起少年的恐慌，二来是此刻两人刚相识，太过直白的言说，只会让本就戒备的李相夷，更加警惕。
他只能用最温和、最不易察觉的方式，慢慢帮他压制体内毒性，绝不能让他过早察觉真相，更不能让他随意动用扬州慢，加重毒性反噬。
李相夷盯着他，目光带着审视，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些许谎言，可李莲花神色淡然，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让他看不出丝毫异样。
“我知道了。”半晌，他才淡淡应下，收回目光，心底却依旧存着疑惑。
他总觉得，自己身体的异样，并非只是寒气入体这么简单，更觉得眼前的李莲花，并非只是一个普通的海边医者。
一个普通医者，怎会有如此精准的判断力，怎会轻易看穿他运转内力的小动作，又怎会如此淡定从容，面对他这般满身戾气的落难之人，没有半分畏惧。
“你既是医者，可曾听过扬州慢心法？”李相夷忽然开口，试探性地问道，目光紧紧落在李莲花脸上，观察着他的神情变化。
这是他自创的绝世内功，江湖闻名，他想看看，眼前的医者，究竟是真的不问世事，还是深藏不露。
李莲花心头微顿，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个寻常心法。
“略有耳闻，四顾门门主李相夷，自创扬州慢心法，内功绝世，天下无双，江湖之上，鲜有不知之人。”
他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既不过分推崇，也不刻意回避，语气平淡得恰到好处，符合一个不问江湖事的医者的身份。
李相夷看着他，没有从他脸上看到任何惊讶或是异样的神情，心底的疑惑，稍稍消减了几分。
“你既听过，可知这套心法的特性？”
“心法绵长温和，疗伤、御敌皆是一绝，只是性子过于刚猛，内力运转过快，极易伤及自身。”李莲花淡淡开口，每一句都说得精准无比，却又刻意避开了与碧茶之毒相关的禁忌，“你既身受重伤，若是修炼此法，更需谨慎，万万不可急于求成。”
他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要害，却又点到为止，既给了提醒，又不会引起怀疑。
李相夷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医者，竟对扬州慢有如此透彻的了解。
“你懂得倒是不少。”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可。
“不过是平日里行走江湖，偶尔听来的传闻罢了，略知一二，算不上精通。”李莲花淡淡掩饰，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刚喝完药，身子虚弱，不宜耗费心神思虑过多，好好歇息，我去收拾药碗，晚些时候再给你送些清粥。”
说完，他便端着空药碗，缓步转身离开，没有过多停留，也没有再多问半句，给足了李相夷独处的空间，完美恪守着初识的界限。
看着李莲花离去的背影，李相夷再次蹙紧眉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被褥。
这个人，温和、淡然、分寸感极强，看似通透，却又让人看不透，对他处处关照，却又始终保持着距离，不亲近、不疏离，让人捉摸不透。
他能感觉到，李莲花方才的话，看似平淡，却句句都在点醒他，似乎真的看穿了他体内的异样，却又刻意隐瞒，没有直白点破。
还有李莲花身上那股淡淡的、温和内敛的气息，他总觉得莫名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感受过，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浓。
他下意识想再次运转内力，确认身体的状况，可想起方才的刺痛，以及李莲花的叮嘱，终究是忍住了。
此刻他身受重伤，只能暂且相信眼前这个医者，安心养伤。
至于体内的异样，以及李莲花的身份，待他伤势好转，总有查清的一日。
他闭上双眼，靠在软枕上，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歇息，只是周身依旧绷着戒备，没有半分放松。
屋内再次恢复安静，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在榻边，带来一丝暖意。
李莲花收拾好药碗，站在灶台旁，轻轻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年少的自己，骄傲、戒备、敏感，刚相识之时，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半点亲近，都会引来警惕。
往后的日子，他只能以医者的身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慢慢照顾他的伤势，悄悄压制他体内的碧茶之毒，防止碧茶之毒蔓延
他缓步走到窗边，看着榻上紧绷着身子、依旧戒备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心疼与无奈。
十年的孤寂与伤痛，他独自承受便够了。
眼前这个刚相识、满身锋芒的少年，
他会护着他，陪着他，慢慢熬过这段最难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