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万元的交易------------------------------------------，陈德海刚到办公室，张媚就跟了进来。她今天换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昨天清爽了一些——但那种清爽是表面的，她眼睛里那种精明和算计，像一层油，浮在表面上，怎么也洗不掉。她手里拿着一盒润喉糖，放在陈德海的桌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珍贵的礼物。"陈老师，你最近上课肯定累，吃点润喉糖。这是我从**带回来的，效果特别好。"张媚笑着说，声音甜甜的，像是在哄小孩。，没有动。"不用了，我习惯喝茶。""喝茶哪有润喉糖方便？"张媚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这间办公室是她自己的。"你尝尝嘛，薄荷味的，清凉爽口，对嗓子特别好。"，但还是拿起那盒润喉糖，看了看。盒子包装很精致，上面印着繁体字和英文，确实像是从**买的。他打开盖子，拿出一颗，放在嘴里。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确实很舒服。但那股清凉中，他尝到了一丝别的味道——那是利益的味道，是交易的味道。"怎么样？不错吧？"张媚笑着问。"还行。"陈德海说。"那你就留着慢慢吃。"张媚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她的腿很细，穿着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我听说，周主任让你去找刘科长？"。他不知道张媚的消息为什么总是这么快，好像学校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逃不过她的耳朵。"你怎么这么傻？"张媚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变成了不屑，"刘科长是王校长的人，你找他有什么用？你以为他会帮你？他要是真的想帮你，早就来找你了。他让你去找他，就是想让你给他送钱。你一个当老师的，能送多少钱？三千五千的，人家看得上吗？"，只是默默地喝着茶。他知道张媚说的有道理，但他不愿意承认。承认了，就意味着他必须面对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现实——在这个系统里，没有钱，没有关系，就什么都没有。"还不如找我老公。"张媚从包里拿出一张***，推到陈德海面前。她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这里面有两万块钱，你拿去给王校长送点礼。我老公说了，只要王校长收了，指标肯定是你的。"，脸上没有表情。***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见过这种卡，是市建设银行的，据说存够五万块才能办金卡。张媚说里面有两万，但陈德海觉得可能不止——张媚这种人，说话总是留三分余地。她说是两万，实际可能是三万，甚至五万。"我不要。"他说。"你嫌少？"张媚皱起眉头，声音提高了几分，"那再加一万？总共三万，够给王校长买个好点的茶具了。我知道王校长喜欢喝茶，你给他买一套紫砂茶具，再加上这两万块钱的现金，他肯定高兴。"
她把钱往陈德海怀里塞，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她做过无数次的事。陈德海推开她的手，站起来，声音有些冷："张媚，你别太过分了。我是不会收你的钱的。"
"过分？"张媚冷笑一声，也站了起来。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像一把刀划在玻璃上，"你以为我想帮你？要不是看在你教过我老公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你以为你是谁？陈德海，你就是一个教了三十五年书的老教师，你认识谁？你有什么关系？你要是不找人，你这辈子都评不上高级。"
她拿起桌上的润喉糖，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作响，像是在发泄她的愤怒。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来，冷冷地说："算了，你爱要不要。反正指标是我的，你抢也抢不走。"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陈德海坐在椅子上，手在发抖。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害怕。张媚的话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心上。他知道张媚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在这个系统里，没有关系，确实很难评上高级。但他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张***——张媚走的时候没有拿走，它还在那里，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他看着那张卡，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只要他拿起那张卡，一切都会变得简单。但他也知道，一旦他拿起了那张卡，他就再也不是他自己了。
他伸手拿起那张卡，在手里掂了掂。卡很轻，但在他手里，却像有千斤重。他想起自己教过的那些学生，想起自己在课堂上说过的话——"做人要正直，做事要公平"。他想起那些学生信任的眼神，想起他们毕业后给他写的信。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他把卡放回桌上，推到了桌角。他决定，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会用这张卡。
下午，陈德海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手机忽然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陈老师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官腔。那种官腔很熟悉，陈德海在教育局的文件里、在领导的讲话里、在电视新闻里都听到过——那种不紧不慢的、带着优越感的、让人听了就不舒服的声音。
"是我。请问您是？"
"我是刘建国，教育局人事科的。周主任跟我提过你，说你想评高级职称？"
陈德海愣了一下，没想到周明这么快就联系了刘建国。"是，我想申报今年的高级职称。"
"好，好。"刘建国的声音很热情，热情得有些过分，"这样吧，你明天上午来教育局一趟，我们当面聊聊。我帮你看看你的材料，给你提点建议。"
陈德海犹豫了一下，说："刘科长，我明天上午有课。"
"那下午也行。"刘建国说，"下午三点，我在办公室等你。地址你知道吗？市教育局三楼，人事科。"
"我知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刘建国说，"明天见。"
挂了电话，陈德海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周明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他让你去找他，就是想让你给他送钱"。他不确定刘建国是不是真的想帮他，还是只是想从他这里捞点好处。
他拿起手机，想给赵刚打个电话问问情况。赵刚是他以前的学生，现在在教育局人事科工作，虽然只是一个小科员，但对教育局的情况应该比较了解。他翻出赵刚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赵刚吗？我是陈德海。"
"陈老师！"电话那头传来赵刚惊喜的声音，"好久没联系了，您最近还好吗？"
"还好。"陈德海说，"赵刚，我想问你一件事。"
"您说。"
"刘建国这个人，你了解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赵刚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陈老师，您怎么突然问起他？"
"他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让我明天去教育局找他，聊聊职称评审的事。"
"他主动给您打电话？"赵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是的。周主任把我的情况跟他说了。"
赵刚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老师，我跟您说实话吧。刘建国这个人，在教育局里名声不太好。他管职称评审这一块，很多人都说他收钱办事。您要是去找他，他肯定会暗示您给他好处。"
陈德海的心沉了一下。赵刚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那我该怎么办？"
"您要是想去，就带点东西去。但别送太多，意思一下就行了。"赵刚说，"您要是不想去，就找个理由推掉。不过，您得做好心理准备，他可能会在后面的环节中刁难您。"
陈德海沉默了。他没想到，自己教了三十五年书，到头来却要面对这样的选择——要么送礼，要么被刁难。这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屈辱。
"赵刚，我不想送礼。"他说。
"那您就别去。"赵刚说，"反正您的材料没问题，教学水平也没问题，他就算想刁难您，也找不到什么把柄。只要您自己行得正坐得直，谁也奈何不了您。"
"你说得对。"陈德海说，"我不去了。"
挂了电话，陈德海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他决定，不管刘建国说什么，他都不会去送礼。他要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拿下这个职称。
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想起张媚那张***，想起刘建国那个电话，想起周明那张名片。他知道，在这个游戏里，他只是一个棋子。而那些下棋的人——周明、刘建国、方志强——他们才是真正掌控局面的人。他要么按照他们的规则玩，要么被淘汰出局。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很亮，照在窗帘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读过的一首诗——"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他当时觉得这首诗写得真好，说出了他想说但说不出来的话。但现在，他只觉得这首诗写得真**——因为它告诉他，高尚的人，最后只会被埋进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