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抄袭的真相------------------------------------------，陈德海刚到学校，就看见李崇文站在办公室门口。李崇文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会议。他手里拿着一摞材料，看见陈德海来了，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容——那种笑容太标准了，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陈老师，早啊。"李崇文笑着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那口白牙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排精心打磨过的瓷器。"早。"陈德海说。"陈老师，我想请教您一件事。"李崇文跟着陈德海走进办公室，把材料放在桌上，"这是我整理的申报材料，您帮我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又看了看那摞材料。材料很厚，用透明的文件夹夹着，封面用黑体字打印着"高级教师职称申报材料"几个大字，下面是李崇文的名字。他翻开材料，里面分了好几个部分：个人简历、教学工作总结、论文及课题成果、获奖证书复印件、学生评价汇总等等。每一部分都整理得井井有条，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整齐。，不得不承认李崇文的材料确实做得漂亮。论文有四篇，其中一篇发表在省级教育期刊上，一篇获得市级教研论文一等奖；课题有一个省级课题和一个市级课题，他是主持人；获奖证书有七八张，包括市级优质课一等奖、市级优秀班主任、市级教研先进个人等。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学生评价那一部分——李崇文收集了全班学生的评语，每一条都写得真挚感人，看起来像是学生们真心实意地写的。。那些评语的措辞太统一了，像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那些论文的论述方式太熟悉了，像是在哪里见过。他翻到最后一篇论文——《新课标下高中语文情境教学研究》——越看越觉得眼熟。那些句子，那些论述方式，那些案例分析，都让他想起自己去年写的一篇论文——《新课标下古诗文情境教学》。"你这些东西，都是真的？"陈德海问。"当然是真的。"李崇文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花了三个月时间整理的，每一个字都是我自己写的。您看这篇论文，《新课标下高中语文情境教学研究》，是我去年写的，花了我整整一个暑假的时间。我查了很多资料，做了很多教学实验，才写出来的。"，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他的研究思路。他说他是如何在新课标的**下设计教学情境的，是如何在课堂上进行实验的，是如何收集数据并分析结果的。他说得很详细，听起来确实像是他自己做的研究。但陈德海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李崇文说的那些实验方法，那些数据分析方式，和他自己去年写的那篇论文里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看着李崇文："你为什么要给我看？""我想请您帮我参考参考。"李崇文说，"您是老教师，经验比我丰富。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您帮我指出来，我修改一下。再说了，我们是同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笑容很真诚，但陈德海总觉得他的眼神里藏着什么。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游动。陈德海盯着他的眼睛，心里明白——李崇文这是在试探他。李崇文想看看他的反应，想看看他的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如果陈德海说他还没有准备好，李崇文就会放心；如果陈德海说他准备好了，李崇文就会想办法打探他的底细。"好吧，我帮你看看。"陈德海说。"谢谢陈老师。"李崇文笑着说，"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再找您。"他转身走出办公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脚步声渐行渐远。
陈德海看着那摞材料，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他翻开李崇文的论文，一页一页地仔细看。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愤怒。李崇文的论文不仅在开头部分和他的一样，在中间的几个关键段落上，也和他的论文高度相似，甚至有些句子是一字不差的。他连忙翻出自己那篇论文，对照着看了起来。
"这是抄袭。"他自言自语道。
他的手开始发抖。他想不明白，李崇文为什么要抄他的论文？李崇文自己不是也能写吗？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抄袭别人的成果？他拿起电话，想给李崇文打电话质问，但刚拨了两个号码，又挂了。他想，也许是他想多了。也许李崇文只是参考了他的论文，不小心写得像了一点。也许这只是巧合。
但陈德海知道，这不是巧合。那些句子，那些论述方式，那些案例分析，都和他的论文太像了。李崇文不仅抄了他的论文，而且抄得很彻底，只是把一些词语换了换，把一些句子顺序调了调。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两篇论文，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想起李崇文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地说"每一个字都是我自己写的"，想起李崇文那副真诚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失望。他教了三十五年书，一直相信人性本善，一直相信大多数人都是正直的。但李崇文的行为，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信念。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声张。他要把这件事调查清楚，然后再做决定。
下午，陈德海正在办公室备课，李崇文又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有些紧张，不像早上那么自信了。
"陈老师，您看了我的材料了吗？"他问。
"看了。"陈德海说。
"有什么问题吗？"
陈德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的论文，和我去年发表的那篇论文，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李崇文的脸色变了。从红润变成了苍白，像是一张纸被猛地抽去了所有的颜色。他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急剧收缩。
"陈老师，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能解释一下吗？"陈德海问。
李崇文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陈老师，对不起。"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抄了您的论文。"
陈德海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早就猜到了，但亲耳听到李崇文承认，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心痛。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太想赢了。"李崇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我老婆是教育局副局长的女儿。她家里人从来就看不起我。每次去她家吃饭，她爸都要问一遍——崇文啊，最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进步？**更直接，当着我的面跟她女儿说——你看看你当初找的是什么人，一个穷教书的，有什么出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我只有评上高级职称，才能在她家里人面前抬起头来。我只有拿到那些论文和课题，才能证明我不是一个废物。我知道抄您的论文不对，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陈德海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恨李崇文——恨他抄袭自己的论文，恨他为了一己私利不择手段。但他又觉得李崇文可怜——一个三十八岁的男人，被岳父岳母看不起，被老婆逼着往上爬，为了一个职称不惜铤而走险。说到底，李崇文也不过是这个扭曲的体制下的一个牺牲品。
"***，"陈德海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评上了高级职称，你老婆家里人也未必会看得起你？"
李崇文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他们看不起你，不是因为你没有高级职称。"陈德海说，"而是因为他们骨子里就看不起教师这个职业。你就算当上了校长，他们也照样看不起你。你拿一个高级职称去换他们的认可，是换不来的。"
李崇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线光亮，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那……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做好你自己。"陈德海说，"你是语文老师，你的本事在课堂上。你不靠论文，不靠关系，也能教出好学生。你那些学生喜欢你、尊敬你，这才是真正的认可。你岳父岳母看不看得起你，重要吗？"
李崇文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肩膀在微微发抖。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来，眼睛里的戾气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是羞愧，是懊悔，还是别的什么，陈德海说不清楚。
"陈老师，对不起。"他说，声音有些哽咽，"我不该抄您的论文。"
"我不会举报你。"陈德海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重新写你的论文。用自己的能力，写一篇真正属于你自己的论文。"
李崇文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好，好，我一定重新写。谢谢您，陈老师。谢谢您。"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有些慌乱。陈德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但至少，他给了李崇文一个改过的机会。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善意的决定，很快就会变成一把刺向他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