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瑶光：王母纪

令牌秘辛------------------------------------------，凝光殿。

西王母端坐于云纹石长案之后，面前摊着一卷从藏药阁取来的上古玉简，玉简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灵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翻阅过。

她今日换了一身装束，玄色绣金广袖长袍，领口开得略低，露出一截如玉的锁骨和胸前那枚瑶光玉珠，长袍的腰带束得很紧，将一段纤腰勒得盈盈一握，袍摆随着她俯身查看玉简的动作在玉凳上铺散开来，像一朵在暗夜中盛开的墨色莲。

，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刻着的扭曲符文在烛光下隐隐发光，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蛇在令牌表面游弋。

娘娘，您已经看了三个时辰了，青岚从殿外走入，手中托着一盏灵茶，那令牌煞气太重，不宜久视。

西王母没有抬头，她此刻正全神贯注地以神识探查那枚寂灭令牌的内部结构，神识如同一根极细的丝线沿着令牌表面的符文纹路一点点渗入，而令牌内部的构造令她心惊——那不是简单的邪物信物，而是一件以活人魂魄祭炼而成的容器。

，那些魂魄在符文中苦苦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他们的痛苦化作了令牌的力量源泉。

这是用魂魄祭炼的，西王母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殿内的温度骤降了几分，祭炼者将活人生魂封入令牌，以他们的痛苦为力量，寂**的手段从来都是这般**。

娘娘，玄渊长老到了，青岚禀报。

殿门口，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扶着青玉杖踏入，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万载岁月之上——玄渊活了太久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具体的年岁，只隐约记得瑶华还在的时候他便是昆仑墟的守护者了。

，西王母起身相迎，这个举动让玄渊明显愣了一下。

她今日将银发半束了起来，上半部分以一根银丝带束在脑后，下半部分依旧如瀑般散落肩头，那个发型让她原本清冷的气质中多出了一分说不出的妩媚，又或许是因为她今日抹了少许口脂，极淡极淡的粉色，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却让那双总是淡漠的唇多了一丝让人想亲吻的冲动。

玄渊在心中暗叹，瑶华当年的模样大抵也就是这般吧，美得让人忘记呼吸，却也孤独得让人心碎。

，西王母示意玄渊在长案对面坐下，袖口滑落时再次露出那截如霜皓腕，腕上一枚银色手镯微微发光，那是昆仑印碎片所化的护腕，平时隐去不现，今日因探查寂灭令牌而显露了出来。

玄渊坐定，目光落在长案上的漆黑令牌上，瞳孔骤然收缩。

寂灭之气，他声音发沉，抬头看向西王母，你确定是寂灭令牌？

不是仿品？

确定，西王母抬手，指尖在令牌上方一寸处悬停，一缕琥珀色的灵韵从她指尖渗出，落入令牌表面的符文中，符文骤然亮起，无数张痛苦扭曲的脸在符文表面一闪而逝。

玄渊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以魂魄祭炼的令牌，只有真正的寂**核心成员才能炼制这种令牌，仿品做不到这一点。。西王母绕着手镯，目光落在窗外的云海上，侧颜在晨光中美得近乎不真实，鼻梁挺直如玉山小脊，唇线清晰而淡漠，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枚眉间朱砂痣在逆光中宛如一点将熄未熄的火焰。

玄渊，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坚定，你当年亲眼目睹了瑶华的牺牲，对吗？

玄渊浑身一震，这个问题他等了很久，从西王母诞生之日起便一直在等她来问，因为这个问题意味着她开始正视自己的宿命。

，他最终回答，声音苍老而沙哑，老朽亲眼目睹了。

西王母转过头来，那一刻玄渊觉得自己仿佛被两道琥珀色的星辰给攫住了，她的眼睛太亮了，亮得像是在眸子里养了两团不灭的火，那火不灼人却能将人的灵魂看穿。

告诉我，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瑶池上的一缕晨雾，全都告诉我。

，玄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苍老的眼睛中映出了万年前的画面，久到天地都还年轻。

他的声音如同一卷泛黄的古画在风中缓缓展开，天地初开，鸿蒙分化，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但在清气与浊气之间还有一股力量，既不属清也不属浊，它是鸿蒙初开时留下的中和之气。

中和之气化生了两位存在，一位是瑶华，由中和之气中的生之机孕育而成，注定成为天地生机的守护者，另一位是无妄，由中和之气中的灭之理孕育而成，注定成为天地循环的终结者。

他们本是一体两面，如同日与月阴与阳，彼此对立却又彼此依存，瑶华主生机滋养守护，无妄主凋零轮回终结，最初他们相处得很好，瑶华在昆仑种下不死树，无妄在域外净化浊气，天地在他们的共同守护下运转得完美无瑕。

，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痛色。

但后来变了。

你的意思是？

无妄开始嫉妒，他发现天地万物都在赞颂瑶华，因为她带来生机带来希望带来不死的可能，而无妄带来的凋零死亡终结，万物都畏惧他厌恶他，即便他的存在同样是天地循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开始认为天地秩序是错的，他认为是瑶华偷走了本该属于他的认可与赞美，他开始仇恨，先是对天地，然后是对瑶华。

玄渊的青玉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大约在上古神战前三千年的某个时刻，无妄彻底堕入了寂灭，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怖的状态，万物在这一状态中不是正常死亡，而是被彻底抹去，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连天地都不会再记得他们曾经存在过。

无妄堕入寂灭后自封为寂灭之主，开始吞噬周边的灵脉，将自己的力量扩散出去，那些被吞噬的灵脉化作了蚀灵虫，那些被侵蚀的生灵化作了影族，他的力量每扩散一分，天地间便少一分生机。

，那是老朽这辈子见过的最惨烈的一战。

玄渊闭上眼睛，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真切的悲痛，瑶华不愿伤害无妄，因为她始终记得他们本是一体两面，无妄的存在亦有它的意义，但无妄已经彻底疯狂了，他想要毁灭整个天地然后重塑一个只属于寂灭的世界。

战斗持续了整整九百年，瑶华越战越被动，因为她下不了死手，而无妄越战越疯，因为他对瑶华的仇恨已经深入骨髓。

最终瑶华做出了选择，玄渊睁开眼，眼中隐隐有泪光，她以自身元神为封印，将无妄的残魂**在昆仑瑶池底层，她知道无妄与她同源，若以外力封印迟早会被他破封而出，唯有以同源之力封印才能做到真正的永恒，但代价是她自己会彻底消散。。西王母低着头，长睫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镯，指节泛白，那是瑶华的力量所化的护腕，此刻在她的手腕上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心中翻涌的情绪。

所以，她声音极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我体内有瑶华的残魂，这也是你最初对我存疑的原因？

玄渊一怔，随即坦然点头，是，老朽担心瑶华的残魂会影响你的心智，让你重蹈她的覆辙。

但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西王母，目光中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认可，但如今看来老朽多虑了，你不是瑶华，你是西王母，你有你的路你的选择。。她站起来的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先是直起腰背，那段纤腰在束带的勾勒下呈现出一道极美的弧线，然后是抬眸，琥珀色的眼眸中映着殿外的云海金光，美得让人屏住呼吸。

玄渊，她的声音中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明亮的如同瑶池水面上第一缕晨光般的清醒，帮我查清楚那枚令牌的主人是谁，令牌上的符文每一道都对应一个被封印的魂魄，查清楚那些魂魄的身份就能知道令牌的主人是什么来头。

玄渊站起身郑重点头，老朽这就去办。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娘娘，瑶华当年也曾在那个位置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说完他拄着青玉杖缓缓走入了晨光之中。

西王母怔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长案，方才玄渊坐着的位置桌面上留着一行细小的字迹，是玄渊以指力刻下的，若不用心看根本发现不了，无妄的残魂正在苏醒，娘娘请务必保护好自己。

西王母瞳孔微缩，她猛地抬头看向殿门方向，玄渊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晨光之中，但方才那句话那行字却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入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无妄的残魂正在苏醒，她喃喃重复，手指不自觉地抚上了眉心的朱砂痣，那枚痣在她的指尖下微微发烫，像是在无声地颤抖。

，幽暗洞穴。

那面镶嵌在石壁上的漆黑镜子正在剧烈震动，镜面中映出的不再是瑶池底端的冰层，而是一张脸，一张与西王母有七分相似的脸，那张脸极其美丽却满是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根须从脸部蔓延到脖颈再到更深处。

西王母，镜子中的脸喃喃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枯骨在摩擦，你终于开始想起我了。

镜面上的黑色纹路突然剧烈蠕动起来，像是某种活物正在镜面之下疯狂挣扎，再等等，就快了，等封印彻底松动，等本座重新回到你的身体里，我们本就是一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