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东海风波------------------------------------------，惊涛拍岸。敖广立于龙船船首，碧色龙袍被海风猎猎吹拂，袍角绣着的九条蛟龙似要破风而去。他面容魁伟，剑眉入鬓，一双龙目中压着千年难见的怒意——东海灵脉已连续七日异动，龙族子民接连卧病，珊瑚灵田成片枯死，连他最宠爱的小女儿敖听心中都郁结成结，整日伏在珊瑚床榻上咳血。王上，老丞相敖岌须发皆白，躬身道，探子回报灵脉异动的源头指向昆仑方向，想必是西王母在调动地脉之力，无意间牵连了我东海。，节端镶嵌的定海明珠震出一圈碧色波纹。牵连？他声音低沉如海底暗流翻涌，昆仑调脉，波及东海，致使我族灵脉紊乱子民病倒，这岂是牵连二字能轻描淡写带过的？他转身，龙目遥望西方天际，那一层淡淡的灵韵光幕正是昆仑的地脉屏障。传令，敖广声音骤冷，龙族精锐集结，随本王亲赴昆仑，讨一个说法。龙船上号角长鸣，百余艘战船列阵而起，帆面上绣着碧龙吞日纹，遮天蔽日。，中层玄圃阆风苑。西王母正在玉台翻阅灵草长势的册录，忽觉脚下灵脉微微一颤，她眉心微蹙，将册录放下，指尖在玉案上轻叩两下，一道灵韵波纹自指尖扩散而出，转瞬便感知到了东海方向的汹汹来意。娘娘，青岚疾步而入，脸颊因急速飞奔而泛着薄红，琥珀色瞳仁中映着远方的碧色光影，东海龙族大军压境，已至昆仑脚下第一道灵障前，领头的，是敖广亲自来了。西王母微微抬眸，晨光自雕花窗棂间洒入，恰落在她半偏的侧颜上，银发如瀑，仅以一根素白玉簪轻挽，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衬得那段脖颈白得近乎透明。，衣料薄如蝉翼，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袖口滑落一截，露出一截如霜皓腕，腕骨精致似一截上好的羊脂白玉。他知道规矩，西王母声音平淡却并无慌色，龙族未经传讯擅自逼近昆仑，是坏了三界共处之约的。但他既来了，备茶，去玄圃阆风苑的正厅，本座亲自见他。青岚怔了一瞬，随即便明白了西王母的意思，不迎战不设防，以昆仑之主的从容直面来者，这份从容本身就是最大的威慑。，敖广勒停龙马，仰头望着面前那层淡蓝色的灵障光幕，光幕上流淌着上古神纹，隐约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其中游弋——那是昆仑地脉的本源之力，任何人擅自触碰都会引来昆仑结界的反击。王上，要强行破障吗？一位龙族将领按着兵器跃跃欲试。敖广没有答话，他凝眉盯着光幕，心中有一瞬的犹豫——不是怕了昆仑，而是他分明感知到光幕之后有一道目光正隔着万重灵韵悠悠地望着他，那目光清冷平静，不含丝毫敌意，却让他这位东海龙王莫名地心头一紧。，一个声音自光幕之后传来，不是通过传音入密，而是那声音仿佛本来就应该在天地间存在，如风过林梢雪落无声。光幕自动裂开一道缝隙，一位白衣仙官自缝隙中走出，拱手行礼，敖王爷，我家娘娘在正厅设茶相候，请。敖广大袖一甩，带路。，地面铺着白玉砖，砖缝间嵌着细细的银色灵脉纹路，踩上去温温热的像踩在一只温驯灵兽的脊背上，正厅中央摆着一张云纹石长案，案上摆着一套月白瓷茶具，茶烟袅袅散发着一股清冽的莲香。敖广大步迈入厅中，目光一扫，空荡荡的长案后方那个位置是空的。西王母呢？他眉头一皱。话音未落，一阵淡到几乎不可见的香气飘然而至，那香气不似人间任何脂粉，倒像是瑶池水上的晨雾收集了来，凝成了一缕无形的丝，缠缠绕绕地钻入鼻息。敖广心中一凛，下意识抬头。，一只手伸出来，指尖如玉，指甲透着淡淡的粉色，像初春樱花瓣尖上那一点嫩红，那只手扶住珠帘，珠玉相撞发出清脆的泠泠声，像有人在幽谷中弹了一曲只有仙人能听懂的琴。然后西王母走了出来。敖广的瞳孔微缩，他纵横三界数千年，见过无数绝色，龙宫中的鲛人舞姬貌美如花，蓬莱仙子清丽出尘，即便人间的帝王宠妃也有那种倾国倾城的姿容，但此刻映入他龙目的这个身影却让他浑身的龙血在刹那间凝滞了一瞬。，不再是在凝光殿中那件庄重的玄色云纹长袍，而是一袭月白真丝绣银纹的广袖仙衣，衣料薄如蝉翼，隔着衣料能隐约看到内里那件月色抹胸的轮廓，锁骨精致如雕，肩头圆润如玉，两截小腿自裙摆开衩处若隐若现，脚踝纤细，赤足踏在白玉砖上，足趾如贝白得晃眼。她的银发没有束起，而是如瀑般散落在肩头和后背，发尾微卷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蓝光泽，眉心的朱砂痣比平日更加鲜艳，像是在雪白的宣纸上滴落了一滴最纯正的朱砂，琥珀色的眼眸半敛着，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不刻意**，却每个动作每个眼神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魅惑。她走路时腰肢微微摆动，幅度极小却刚好让月白色的衣摆如水波般荡开，她抬手整理鬓边碎发时，腋下露出一抹极为含蓄的弧线，让人忍不住想。敖广猛地收敛心神，心中大骇，好厉害的魅惑之气，她竟将昆仑本源之力融入了自身气质之中，让人不自觉地被吸引，这不是刻意为之的媚术，而是她本身就与昆仑天地灵韵融为一体，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天地间至纯至洁之美，反而比任何媚术都更摄人心魄。，西王母在长案后方坐下，动作行云流水，广袖滑落时再次露出那截如霜皓腕，多年未见，别来无恙。她的声音也变了，不是故意的，而是随着这身装束这份气质，她的声音也变得柔和了几分，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尖轻轻扫过人的耳膜。敖广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压下去，大马金刀地在长案对面坐下，西王母，本王开门见山，东海灵脉连日异动，龙族子民病倒无数，珊瑚灵田枯死过半，探子查得异动源头指向昆仑，你今日若不给个说法，本王无法向龙族上下交代。，这个动作让她胸前那枚瑶光玉珠从衣领中滑了出来，挂在银丝软帘上恰好停在锁骨凹处，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敖广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枚玉珠上，然后迅速移开，耳根莫名地热了。敖王爷说的是，西王母竟没有否认，反而微微颔首，东海灵脉异动确实与昆仑有关，但并非本座主动调脉所致，而是昆仑地脉中混入了一缕异气，那异气顺着地脉网络连接东海才波及了龙族。异气？什么异气？西王母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水镜浮现而出，水镜中显示的正是昆仑墟北谷的那块碎裂灵石，以及异兽身上的黑色气缕。这是，敖广瞳孔微缩。寂灭之气，西王母声音淡了下去，琥珀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深的忧虑，一种上古时期便存在的浊气，能侵蚀灵脉吞噬生机，昆仑禁地封印的上古邪物似乎正在松动，那异气从封印缝隙中渗出，顺着地脉波及了东海。，他活了数万年，自然知道寂灭二字的份量——上古神战时诸神联手才将寂灭之主封印，那是差点毁灭整个三界的灾难。你确定？他的语气不知不觉间已经从兴师问罪变成了凝重询问。西王母起身走到厅旁的一扇大窗前，窗外是昆仑中层的云海翻涌如白浪，她背对着敖广，银发在穿堂风中轻轻飘动，有几缕拂过了她脸颊，她伸手将发丝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让她的腰肢微微弯出一道极美的弧线，月白色衣摆随着穿堂风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一段纤细却有力的腰线。不能确定，她望着云海，声音很轻，但本座不会坐视不管，敖王爷，请允许本座随你前往东海亲自查看灵脉情况，若真是寂灭之气在作祟，昆仑与龙族当联手应对而非相互猜忌。，他看着西王母的背影，那道背影挺直如松，却因肩头的单薄而透出一丝让人心疼的脆弱感，月白色的衣料被风吹得紧贴在她身上隐约勾勒出后背的线条。敖广猛地别过脸去，心中暗骂自己一把年纪了怎还如此失态。好，他最终说道，声音有点干涩，西王母肯亲自走一趟，敖广感激不尽，只是，他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你怎知这异气是来自昆仑禁地？万一，是有人故意栽赃呢？西王母转过身来，那一刻敖广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双琥珀色的星辰给攫住了，她的眼睛太亮了，亮得像是在眸子里养了两颗星星，让人不敢直视又舍不得移开目光。，西王母轻声说，抬手抚上眉心的朱砂痣，那个动作说不出的妩媚却又说不出的圣洁，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竟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三天前本座在瑶池边听到了来自池底的低语。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显然那次经历并不愉快，敖广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那双手太好看了，连微微发白的指节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本座会随你前往东海，西王母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在那之前本座需要确认一件事。她转身走向内室，走过敖广身边时那股淡到几乎不可见的莲香再次飘然而至，敖广屏住呼吸，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内室珠帘之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藏药阁是昆仑最核心的禁地之一，位于瑶池旁的一座水下宫殿中，要进入藏药阁需经由瑶池水面的一道漩涡之门，那漩涡呈现七彩光泽，美得不像真实存在。西王母所说的确认一件事，正是来查看藏药阁的不死药储备。她赤足踏在漩涡之门的边缘，薄裙被水汽浸湿了一小片贴在腿上，勾勒出极为含蓄却撩人的轮廓，她似乎浑然不觉，径直踏入漩涡之中。娘娘！一声急促的传讯声自后方传来，西王母脚步一顿回头看去，青岚气喘吁吁地站在漩涡之外，脸上带着罕见的慌色，娘娘，藏药阁有异动，方才我巡至附近感应到一股陌生的气息进入了藏药阁！
西王母眸光一凝。陌生气息？什么模样？看不清，那气息极为隐蔽，我只能感知到它进入了藏药阁却感知不到它的样貌和气息特征，就像它本身就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了。青岚急道，我追进去时它已经逃了，但留在现场一枚，青岚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刻着扭曲的符文，符文中有丝丝缕缕的黑色气缕渗出，正是寂灭之气。西王母瞳孔微缩伸手接过令牌，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令牌的刹那，令牌表面那些扭曲符文突然亮了一下，像是一只眼睛在黑暗中倏然睁开又倏然闭上。西王母猛地攥紧令牌，寂灭之气刺得她掌心一阵刺痛，但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琥珀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
它往哪个方向逃了？东方，朝着三界交界处的断魂谷方向。寂灭令牌，西王母声音低了下去，上古寂**的信物，每一枚令牌都对应一位寂**将领，能号令一定数量的影族和蚀灵虫。她抬起手，掌心中那枚漆黑令牌正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有人潜入了昆仑盗取不死药，而且这个人，西王母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眸中多了一抹复杂的神色，而且这个人能够不被昆仑结界察觉地潜入藏药阁，他的修为至少在仙境巅峰。
敖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漩涡之门外，听到了最后这句话，他龙目中**一闪，仙境巅峰，在西王母你的地盘上悄无声息地来去自如？他和西王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名字——幽冥老怪。先将不死药清点一遍，西王母将寂灭令牌收入袖中踏入漩涡之门，敖王爷，东海之事暂缓，昆仑出了**，这才是最紧要的。她走入漩涡的最后一刻回头看了敖广一眼，那一眼琥珀色的眸子中映着七彩的漩涡之光，眉间朱砂痣鲜艳如血，银发在漩涡的气流中狂乱地飞舞，整张脸美得近乎妖异却又圣洁得让人不敢直视。敖广心中那个念头再次不可遏制地浮了上来，这女人到底是神是妖。
断魂谷，幽暗的洞穴中。一道黑影跪伏在地，浑身颤抖，在他面前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缓缓凝聚**形。你失手了，黑雾传出声音，那声音沙哑低沉像有无数条蛇在洞穴中同时吐信。属、属下失手了，黑影声音发颤，西王母突然赶回，青岚那小雀也发现了踪迹，属下只来得及盗取三枚普通不死药，高阶的没拿到。黑雾沉默了片刻，无妨，它最终说，声音中竟带着一丝笑意，三枚普通不死药够了，你做得很好，接下来按原定计划去断魂谷聚集邪祟，本座要给昆仑准备一份大礼。是，黑影退去，黑雾缓缓飘向洞穴深处，在那里一面漆黑如墨的镜子正镶嵌在石壁之上，镜面中映出的不是洞穴的景致，而是一处瑶池底端。
幽蓝色的池水在没有光线的深处静静流淌，池底是一层厚厚的冰蓝色玄冰，玄冰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蠕动，那是一只手，一只由寂灭之气凝聚而成的近乎透明的手，正从玄冰的裂缝中一点一点地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