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昆仑瑶光:王母纪  |  作者:拉拿夷岛的陈长安道  |  更新:2026-06-05
墟谷异动------------------------------------------,那雾极薄极轻,如同哪位仙子不小心打翻了裁云的剪刀,将整片天幕都剪得零零碎碎,又任由那些碎片无助地飘落了下来,最终堆叠在昆仑墟的上方,变成了这层怎么也吹不散的、薄如蝉翼的雾。底层昆仑墟北谷素来是介壳类灵物的栖息之地,谷中灵石遍布,那些灵石有的大如磨盘,有的小如鸽卵,每一枚都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将整座山谷映照得如梦似幻,那蓝光极幽极深,如同将整片深海都浓缩在了一枚枚拳头大小的石头内部,又让那些石头在无人留意的夜色中,悄悄地将深海中才会有的、属于黑暗与寒冷的光泽,一丝丝地渗透出来。,那些瑶草极美,叶片是极浅的碧色,如同将整块羊脂白玉融化后染上了那么一抹仅那么一抹的绿意,叶尖上凝结的灵露在幽蓝灵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如同无数颗微型的星辰被谁不小心打翻在了草叶之上,正一颗一颗地往下坠落。然而今夜北谷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躁动,那躁动很微妙,微妙到如果不是对这片山谷极为熟悉的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如果闭上眼用心去听这片山谷的呼吸,便会发现今夜的北谷呼吸比往常快了一些,快到那些瑶草的摇曳频率都发生了细微的改变,快到灵石散发的幽蓝光晕都在不正常地一阵一阵地明灭着。——嗬——低沉的嘶吼声从谷底传来,伴随着灵石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那嘶吼声很怪,不像是任何一种已知灵兽会发出的声音,它更闷更沉更钝,就如同有人在用一把生了锈的钝刀,缓慢地一寸一寸地锯着一块极厚的铁板,每锯一下便从铁板的深处挤出这么一声这么一声的闷哼。北谷的守护者灵鹿守卫首领玄蹄正立在谷口的巨石之上,他身形极高大,通体雪白,每一根毛发都泛着如同满月之夜的极柔和的银色光泽,额心生有一枚晶莹的玉角,那玉角极长极直,如同哪位工匠用整块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成了又用最细的砂纸打磨了整整百年才最终镶嵌在了他的额心之上。,那双眼睛极美,瞳仁是极深的琥珀色,如同将整杯蜂蜜都浓缩在了一枚瞳孔之中,又在那蜂蜜之中滴入了一滴仅一滴的墨汁,搅了搅便成了这双眼睛的颜色,但在今夜那双极美的眼中却写满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不安,就好像有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已经悄然出现了。首领,东边的灵石区又传来响声了,一头年轻的灵鹿匆匆跑来,这头灵鹿的身形比玄蹄小了一圈,浑身的毛发也尚未完全变成成年的雪白色而是带着一丝极淡的如同初春柳梢般的新绿,他的眼中满是焦急与不安,那焦急很真切,如同每一个第一次面对自己无法理解的异象时本能地想要找个依靠的年轻人。,年轻灵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玄蹄微微蹙眉,那蹙眉的动作极慢极沉,如同一块巨石在深水之中缓缓下沉,激起一圈一圈看不见的涟漪,他的一双前蹄在巨石表面轻轻叩了叩,那动作极轻,轻到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但每一叩之下巨石表面便会泛起一圈极淡的银白色的光晕,如同将整枚巨石都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鼓,而他的蹄尖便是那根无形的鼓锤。灵**亡对于昆仑墟来说并非罕见之事,灵草本身便有寿命,如同人终有一死,何况底层墟谷的灵物偶尔也会误食灵草,那些灵草的灵气对某些低阶灵物来说过于浓郁,误食之后便会引发灵气逆行,最终导致灵草自身枯萎以将多余灵气归还这片土地,但连续三株百年灵草在同一日内枯萎且都集中在北谷东侧的灵石区,这绝非自然现象。,去看看,玄蹄的声音很沉很稳,如同两块巨石在深潭底部相互摩擦,发出的那种闷闷的让人听了便不自觉地安静下来的声响,他纵身跃下巨石,那一跃极美,雪白的身形在半空中完全舒展开来,四蹄在虚空中踏出一圈一圈的灵力涟漪,每一圈涟漪都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如同将整片月色都踩在了蹄下,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像是一支离弦的箭,不,不是箭,箭太直太硬,缺少了一种属于灵鹿的极柔极韧的弧度美,他更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雪花,一片极大的雪白的在狂风中依然维持着完美形态的雪花。,眼前的景象让两者同时停下了脚步,一片方圆约三丈的灵石区,原本应该散发着幽蓝微光的灵石此刻竟全部黯淡无光,那些灵石表面还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那裂纹极细极密,如同将整面青瓷上都开满了冰裂纹,每一道裂纹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衰败之意,而那些裂纹中正隐隐渗出一丝丝黑灰色的雾气。那雾气极淡,淡到若有无若,如同一位极害羞的少女,躲在门后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地打量着门外的世界,但那雾气的不适感却极强烈,只要它飘过的地方空气便会微微扭曲,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炙烤过的塑料薄膜,泛起一圈一圈极不自然的令人作呕的波纹。,他缓步走近那片灵石区,每走一步他额心的玉角便会亮上一分,那亮光很柔和,如同冬日里最后一抹阳光照在薄冰之上,折射出的那种转瞬即逝的让人看了便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碰的温暖光泽,他俯下身将鼻尖凑近一道裂纹,轻轻嗅了嗅。刹那间他的瞳孔骤缩,那瞳孔收缩的幅度极小极小,小到如果不凑到了极近的距离去比对根本察觉不到,但就是这么一缩暴露了他内心深处正在翻涌的惊涛骇浪,一股极其微弱却令他本能感到厌恶的气息正从裂纹深处缓缓渗出,那气息阴冷浑浊,带着一种仿佛能侵蚀万物的毁灭之意,它如同一条隐藏在泥浆最底层的毒蛇,正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游出裂缝,又在你最不留神的瞬间将分叉的蛇信对准了你的咽喉。,昆仑的灵气是什么味道,清冽甘甜,如同雪后初晴时第一口吸入的空气,冷却冷得让人精神一振,淡却淡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深深地再深深入地吸下去,但裂纹中渗出的这股气息,它更像是,将那口雪后初晴的空气关在一个完全不透风的黑铁箱子里整整封存了一百年,一百年后打开箱子那口气会是什么味道,便是这个味道,介于腐烂与焦枯之间,又带着一丝极细微的如同蛇信般阴冷的腥气。即刻前往瑶台向王母禀报,玄蹄猛地直起身,那动作极快极骤,如同绷紧了许久的弓弦终于松开了,嗡地一声整个身形都因为那一下过于用力的挺身而微微颤抖了刹那,他的眼中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那凝重如同将整块玄铁都融化了浇在了他的瞳仁之上,冷硬沉重重带着一股让人看了便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的威压,就说,北谷异动疑似有外邪入侵。,那熹微的晨光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来,在白玉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极美,如同将整片金色的银杏叶都裁剪成了碎块,又随性地漫不经心地洒落在地面上,风一吹那些银杏叶便轻轻地缓缓缓地晃动起来,如同活了过来。西王母正与众仙官商议中层玄圃阆风苑的修缮事宜,她坐在宝座之上身形极直极正,如同一株在峭壁上生长了千年的劲松,任凭风如何吹雪如何压始终维持着那一副傲骨铮铮的让人看了便不由自主挺直腰杆的姿态,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那张脸极美,不是人间该有的美,颊侧有一颗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痣,那痣的颜色极淡,淡到如果不是凑到了极近的距离去端详根本无法察觉。,那蹄声很特殊,每一声都均匀沉稳有力,如同有人在敲着一面巨大的皮鼓,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地落在了鼓面的正中心,不偏不倚不急不缓。报,玄蹄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那焦灼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去听根本察觉不到,但西王母听到了,她的耳力极强,强到可以听见百里之外的,一片叶子从枝头脱落旋转着坠入溪流中的全过程,所以玄蹄声音中那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枚极小的石子,虽不激起太大的浪花,却足以让湖面上的倒影微微变形。西王母眉心微蹙,那蹙眉的动作极轻极淡,如同一阵微风拂过平静的湖面,只留下一圈极淡的涟漪。,他原本雪白的身躯上此刻竟沾染了几抹黑灰色的污迹,那污迹很怪,怪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无法想象一头通体雪白的灵鹿身上怎么会出现这种颜色,那颜色不像泥土,不像血迹,更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的污渍,它更像是,将一缕黑灰色的雾气强行压缩了再压缩了,最终压缩成了一枚枚极小的附着在了毛发表面的污点。玄蹄单膝跪地,那动作的幅度极标准极到位,如同有一位无形的礼仪师傅在他身后站了万年,每天都在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地帮他矫正着跪拜的姿势,膝盖与地面的距离前蹄弯曲的弧度头颅低垂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不带半分多余的拖沓与犹豫,王母,北谷出事了。,那快出来的部分很微妙,就如同一条平平稳稳流淌了万年的河流突然在某一段河道上遇到了一处极小的落差,水流便不由自主地急了一急,虽不至酿成洪水,却足以让站在河边的人清晰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和往常不一样了。昨夜北谷东侧灵石区灵石接连黯淡碎裂,从中渗出的气息老朽从未在昆仑境内见过,那气息阴冷浑浊带有明显的侵蚀性,已有三株百年灵草因此枯萎。殿中一时寂静,那寂静极沉极重,如同将整块铅都融化了浇灌在了殿中的空气之中,每一口呼吸都变得艰难了起来,晨光依旧从窗棂间漏进来光影依旧在地面上斑驳地晃动着,但那光与影此刻看起来都像是被浸在了一池铅水之中,明明灭灭之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那叩击声极轻极短,如同有人在极远极远的地方用手指甲轻轻弹了两下水晶杯的杯壁,叮叮两声极脆极细的响,却在寂静的大殿之中被无限地放大了,放大到每一位在场者都清晰地听到了那两声来自王母指尖的沉吟。带路,本座亲自去看看,西王母站起身,那一站极慢极稳,就如同一株在狂风之中摇摆了许久的劲松终于等来了风停的那一刻,于是开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直起身来,每直上一寸她身上的气势便涨上一分,那气势不是压迫性的,而是一种极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定力,就好像在告诉所有人,风来了雨来了天塌了都没关系,有我在。,当西王母抵达时,玄蹄所指的那片灵石区已经被一层淡青色的结界笼罩,那结界很美,如同一层极薄的用整块最上等的翡翠雕成的帷幕,被某位巧手的仙子巧妙地撑开在了这片灵石区的上方,阳光透过那层淡青色的结界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了一片一片淡绿色的如同水底光斑般的光影,风吹过那些光影便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在地面上缓缓地晃动着,如同一群在水底游弋的极小的淡青色的鱼。解开结界,玄蹄依言撤去结界,那撤去的过程很美,就如同一位正在褪去外袍的女子,每一层衣衫的褪去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与不舍,那层淡青色的结界在撤去时并没有一下子消失,而是先是从边缘处开始变得透明,如同将一整块冰都放在了春日的暖阳之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融化,等那结界完全消失时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如同雨后的青草般的清香。
西王母缓步走入那片区域,她的步履很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就不根本就不发出,她就那样走着,走在那些布满裂纹的灵石之上,走在那些正在缓缓渗出黑灰色雾气的裂纹之间,如同一位在自家庭院中散步的极尊贵也极孤独的女神。她蹲下身,那一蹲极缓极柔,如同一朵正在缓缓绽放的白莲,不,白莲的绽放还是有声音的,那声音极细极碎,如同春冰乍裂时发出的咔嚓声,而她的蹲下连这一丝声音都没有,她是,无声的。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一道灵石上的裂纹,她的手指真的很美,骨节分明却不显粗犷,指尖圆润却不显肉感,每一处弧度都恰到好处,如同被天地以最精密的尺规丈量过又用最细的砂纸打磨了整整千年才最终成型,指甲极短极干净,透着健康的粉色光泽,让人联想到初春时节桃花树上刚刚萌发的嫩芽。
指尖触到了裂纹的边缘,那一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她的指尖想要向她的体内钻去,那气息很毒很刁,就如同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在你最不留神的瞬间将分叉的蛇信精准地狠狠地刺入了你的皮肤之中,那蛇信极冷极腥,带着一股让人听了便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的恶意。西王母眸光一凝,那凝不是眼睛的收缩而是一种发自于灵魂深处的对所有不属于这座神山的带有毁灭之意的力量的本能排斥,就如同你的家中走进了一位不速之客,他不请自来,他不请自坐,他甚至不请自取地打开了你厨房中的冰箱取出了那么一罐你珍藏了许久的蜂蜜,又当着你的面打开盖子一大口一大口地吃了下去,你也会眸光一凝。体内仙力自动运转,在那指尖处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屏障,那屏障极薄,薄到如果用肉眼去看几乎看不到它的存在,但就是这么一层看不到的屏障将那股阴冷气息彻底隔绝在了体外。
但即便隔着屏障她依然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气息的本质,寂灭之气,虽然极其微弱,微弱到若非她身为昆仑之主对昆仑境内的所有灵气变化都极为敏感几乎无法察觉,但那确确实实就是寂灭之气,天地间最古老最本源的毁灭之力,传说中上古神战之时便是这股力量几乎将三界拖入永恒的黑暗,那时的天空不是蓝色的也不是黑色的而是灰的,灰到如同将整块铅都融化了泼洒在了天幕之上又任由那铅液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凝固。王母,青岚察觉到西王母的神色有异,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如同怕惊扰了一只正在熟睡中的极小的通体雪白的幼猫,那张小脸上写满了担忧与好奇,担忧是因为王母的神色确实不太对劲,好奇则是因为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王母露出这种表情,在她的印象中西王母永远是那副清冷如月的模样,不近人情不食烟火不波动。
您发现什么了,西王母站起身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青岚的肩头望向了谷内更深处,那里的雾气比外侧浓郁得多,不,不能说浓郁,应该说那些雾气在不同的深度呈现出不同的颜色,靠近外侧的雾气是极淡的白色,如同将一小勺牛奶滴入了一整池清水之中搅了搅便成了这种颜色,但越往谷内深处去那雾气的颜色便越深,从淡白到浅灰,从浅灰到深灰,从深灰到黑,一种极其纯粹极其浓郁如同将整块墨砚都融化了泼洒在了雾气之中的黑。跟在本座身后不要离太近,她吩咐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很平,如同在陈述一个不是命令的命令,你听了便会不由自主地照做,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那一瞬间你分明从那声音之中听到了一股关切,王母在关切她,虽然那关切极淡极淡,淡到可能被误认为是命令的一部分。
然后西王母独自向谷内深处走去,那背影极美,银白的长发在腰际处轻轻飘动着,如同一面极慢放展开的用整匹最上等的银纱制成的旗帜,玄色的云纹长袍在晨风中微微鼓荡着,袍角处绣着的西华神纹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微光,那些纹路就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在布料之上缓缓游走,如同一条约一条正在竹林之中穿梭的极小的金色的蛇。突然一声凄厉的兽吼从前方传来,吼——那吼声极其惨烈,就如同将一整块铁板放在了烈火之上,铁板中的每一寸金属都在同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属于金属变形的让人听了便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的尖啸。西王母脚步一顿随即加快速度向前掠去,那掠行的姿态极美,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极大的玄色的雪花,不,应该说如同一道在夜空之中骤然划过的极长的玄色的流星。
当她绕过一块巨大的灵石后终于看到了吼声的来源,一头北谷的介壳类灵物玄甲兽正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挣扎,那玄甲兽极大,大如一头成年水牛,全身覆盖着一层墨色的甲壳,那甲壳极厚极硬,如同将整块玄铁都融化了浇灌在了它的身体表面又用最细的砂纸打磨了整整十年才最终成型,甲壳的表面泛着幽幽的暗金色光泽,如同将整片星空都裁剪成了极小的碎片然后再那些碎片一枚一枚地镶嵌在了甲壳之上。但此刻那层坚不可摧的甲壳上却浮现出了一道道灰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很怪,就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从甲壳的内部一笔一笔地描画着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符文,每一笔描下玄甲兽便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嘶吼,那嘶吼声很闷很钝,如同有人在用一把生了锈的钝刀缓慢地一寸一寸地锯着你的心。
更令西王母瞳孔微缩的是那些灰黑色纹路所过之处,玄甲兽的甲壳竟在慢慢变得脆弱,那就如同将一整块陶器放在了烈火之中烧了许久许久之后突然取出,然后咔嚓一声整块陶器便碎了,碎成了无数枚极小的尖锐的泛着暗金色光泽的陶片。寂灭之气侵蚀,西王母低声自语,那自语的声音很轻很沉,如同将一颗极小的石子投入了一潭深不见底的黑色的水潭之中,咕咚一声极轻极细的响,然后便是无尽的沉寂。她没有犹豫,右手抬起掌心朝上,一股纯净的金色仙力从她掌心涌出,那仙力极美,如同一朵正在缓缓绽放的巨大的金色的莲花,每一片莲花的花瓣都由最纯净的仙力凝聚而成,花瓣的边缘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辉。
西华净化术,随着她低低的吟诵,金莲渐渐凝实,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极美每一枚都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金黄,边缘处泛着淡淡的白色光辉,如同将整颗流星都压缩成了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的星屑,那些星屑如飞蛾扑火般飞向玄甲兽甲壳上的灰黑色纹路。那一幕极美,就如同在一块正在缓缓破碎的极珍贵也极古老的黑色陶器之上,突然有人从天空中洒下了一把把的金色星屑,那些星屑落在陶器的表面便如同一滴水落入了一盆滚油之中,嗤地一声黑灰色的纹路便消退了一分萎缩了一分。嗤嗤嗤,灰黑色纹路在金色符文的攻击下发出一阵阵如冷水浇在炭火上的声音,那声音极细极碎,如同将一整块炭都扔进了一盆冷水之中,嗤嗤嗤无数的小气泡从炭块的表面涌出来每一次涌动都代表着一份寂灭之气被净化了。
玄甲兽的嘶吼声渐渐平息,那平息的过程很慢很缓,如同将一整块正在燃烧的木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按入了冷水之中,每按下去一寸木炭的表面便会发出一阵嗤嗤的响声,然后火便熄了一分,最终甲壳上的灰黑纹路全部消失,玄甲兽虚弱地睁了睁眼,那双眼睛极美,瞳仁是极深的琥珀色与玄蹄的眼眸如出一辙,但在经历了方才那番折磨之后那琥珀色的瞳仁明显黯淡了许多如同将整杯蜂蜜之中掺杂了过多的水,搅了搅那蜂蜜的色泽便淡了散了。它看了西王母一眼那一眼很复杂,有感激有敬畏有虚弱还有一丝人类才有的在经历了极度的痛苦之后终于等来了救赎时的如释重负,然后它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西王母收回手掌,她的面色此刻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凝重,刚才施展西华净化术的过程中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些灰黑色纹路中蕴含的气息,虽然被她成功净化了,但在净化的最后一瞬她分明感受到那股气息的源头不在北谷甚至在不在昆仑墟,而是在一个更深更远更幽暗的地方。
王母,青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那声音很脆很亮,如同将一整块水晶都摔碎了,不是那种让人听了便皱眉的尖锐的碎裂声,而是一种清脆的明亮的如同山间清泉撞击在岩石之上时发出的让人听了便不自觉地精神一振的碎裂声。西王母回过头只见青岚和玄蹄正快步走来,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道苍老的身影,玄渊,他不知何时赶到了北谷,此刻他正一步一步地向这边走来,他的步伐依旧沉稳如同两块巨石在深潭底部相互摩擦,发出的那种闷闷的让人听了便不自觉地安静下来的声响,但西王母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扫过地上那些碎裂的灵石时明显凝滞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可能只有半息的时间,但就是这半息让西王母知道了玄渊认识这股气息,不,不只是认识,他是见过了,在上古神战的时候见过。
玄渊长老,西王母微微颔首,那颔首的动作极轻极缓,如同一朵正在缓缓垂下头的极美的白色的昙花,那昙花知道自己的花期只有一瞬,所以它在垂下头去的那一刻便已经带上了三分不舍三分悲悯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你来得正好,本座方才在此处发现了一头被异气侵蚀的玄甲兽,那异气,她顿了顿,那顿挫很微妙,就如同一位正在拨弦的琴师,在拨到最关键的那个音符之前故意将拨弦的动作停了一停,只停一停便让听者的心都跟着悬了起来,你且看看这个。她抬起手,指尖轻弹,一枚金色的光点从她指尖飞出,那光点极美,就如同将整颗金星都压缩成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的萤火虫,那萤火虫在半空中缓缓地飞着,飞过了青岚的肩头,飞过了玄蹄的脊背,最终落在了地上那些碎裂灵石的裂纹上方,然后它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渗入其中,片刻后裂纹中再度渗出了那一丝丝黑灰色的雾气。
玄渊低下身,他的动作很慢很沉,如同一棵在狂风中屹立了万年的古树终于在某一个瞬间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弯下了腰去,他的鼻尖凑近了一道裂纹嗅了嗅,然后他站起身,他的面色在那一刻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西王母从未见过的惊惧,那惊惧很浓很重,浓重到如同将整块铅都浇在了他的面容之上,那铅是液态的灼热的,浇在脸上之后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凝固了,凝固成了一张写满了惊恐的苍老的面容。王母,玄渊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西王母和近前的几人能够听见,此气老朽只在古籍中见过描述,《昆仑古卷·封印篇》,他的声音很沉很稳,如同两块巨石在深潭底部相互摩擦,但如果你听得足够仔细便会发现那声音的底部藏着一丝极细极细的如同将一根极细极韧的丝线绷到了极限时发出的将断未断的颤鸣,其中记载上古神战末期,前昆仑之主瑶华大人封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毁灭之力,那股力量源自天地浊气与鸿蒙戾气的共生,名为,他停顿了一下,那一顿很慢很沉,如同将一块巨石推到了悬崖的边缘,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悬了起来悬到了嗓子眼,只等着那块巨石咕咚一声滚落崖去。
玄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那忌惮很浓很重,浓重到如同将整块玄铁都融化了浇在了他的瞳仁之上,冷硬沉重重带着一股让人看了便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的恐惧。寂灭之气,寂灭之气四个字一出,在场所有灵鹿守卫的面色同时大变,那变色的幅度极大极大,如同将一整杯鲜红的血液之中突然滴入了一滴仅一滴的墨汁,嗤地一声整杯血液便在一瞬间***,玄蹄更是后退了一步,那退后的动作极快极骤,如同有人在它的身后突然打响了一记爆竹,啪整个身形便不由自主地猛地向后弹去,它的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那难以置信很浓烈,浓烈到如同将一整块干柴扔进了一盆烈火之中,呼地一声整块干柴便烧了起来,烧成了灰烧成了烬烧成了一缕随风而散的极淡极淡的青烟。
这不可能,寂灭之气不是已经被瑶华大人彻底封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昆仑墟中?玄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望向北谷更深处,那个方向正是通往昆仑禁地的外围区域,那里的雾气最浓,颜色也最深,就如同在整座山谷的深处藏着一口正在缓缓沸腾的极大的黑色的锅,那锅中的汤汁是黑色的,冒出来的蒸汽也是黑色的,蒸汽升到了半空中之后便凝成了雾,凝成了云,凝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看了便心底发寒的压抑。许久,久到可能已经有十几息的时间,在这样一座每一息都弥足珍贵的神山之上,十几息的时间长到足够让一株灵草从发芽到枯萎,长到足够让一块灵石从完整到碎裂,长到足够让一个人的心从平静到翻涌,玄渊才终于低声说道,老朽也不愿相信,但方才王母展示的那股异气,与古籍中描述的寂灭之气如出一辙,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死寂很沉很重,沉得像铅,重得像铁,但如果你将神识扩散开来便会发现,在这片死寂的最深处,正有一颗种子在一寸一寸地缓慢地却坚定地发芽,那颗种子名叫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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