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很长是多长------------------------------------------，闻誉没有走远。，闭着眼，白大褂背后是冰凉的瓷砖。他听到病房里小杨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是沉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此刻在发抖。。，翻开相册。最上面是一张截图，时间是今天下午——程姝被推进急诊室之前，他在护士站看到的急诊挂号信息。患者姓名：程姝。年龄：二十六岁。诊断：右腿坠落伤。“程姝”两个字看了很久。，在搜索框里打了无数次，在深夜的朋友圈屏蔽列表里躺了一千八百多天。。。他只是开了“不看她朋友圈”，因为每一次看到她发新剧的宣传照、看到她和别的男演员的剧照、看到她在评论区和粉丝互动，他心里那根弦就会绷紧一点，紧到他觉得自己快要断了。。，手机架在咖啡杯上，音量调到最低。有几次护士推门进来，看到他把手机扣在桌子上，耳朵通红。。，是因为她说想拍动作戏，说“我以后肯定老受伤”。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他听了却记了这么多年。，有一半原因是因为协和离她的经纪公司近。虽然她常年在横店，虽然她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北京，但他觉得，万一呢。万一她回来了，万一她受伤了，万一她需要他了呢。
今天，万一发生了。
他靠在急诊室门口听到护士说“坠落伤，准备CT”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走进门，看到担架上的那个人——口罩遮住半张脸，头发散在枕头上，脸色白得像纸。
他只用了一秒就认出了她。
不是因为她的病号服上有名字，不是因为小杨在旁边喊了声“程姐”。是因为她躺在那里皱眉的方式，和高中时在舞蹈教室压腿疼到咬牙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想叫她的名字。
程姝。
两个字堵在喉咙口，像一根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不确定她是否想在这里、在五年后、在这样狼狈的时刻听到他叫她的名字。
所以他没有叫。
“右腿坠落伤，疑似胫骨骨折。送CT。”他对护士说。声音平稳得像在背诵教科书，但他自己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他推担架的时候，手指攥紧床沿，指节发白。不是因为用力，是因为如果不攥紧，他的手就会抖到所有人都看出来。
CT室里，他帮她摆好姿势。她的手臂很细，比五年前细了一圈。他的手指碰到她的皮肤时，她动了一下，像是不习惯被人触碰。
他退到玻璃窗后面，看着扫描仪把她送进圆环。
她就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个睡着了的普通人。不是明媚耀眼的女明星，不是热搜常客，不是红毯上那个踩着十厘米高跟鞋、连笑容都恰到好处的程姝。
就是程姝。
那个在高中舞蹈教室门口走出来、看到他就偏过脸、说“你怎么又来了”的程姝。
他的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指甲掐进掌心。不疼。他需要这种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扫描结束，他推门进去。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闻誉。”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因为一旦看了，他怕自己会说出一些不应该在这里说的话。比如“你瘦了”，比如“你的右眼又在眨”，比如“五年了，我每天都在想你”。
“别说话，”他说，“先做检查。”
他把话说得很硬，硬到他自己都觉得冷。
但他怕自己一温柔，就再也硬不起来了。
手术后，她被推回病房。他站在门外，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轻轻推开门。
她睡着了。或者说，她在假装睡着了。
她的呼吸频率不对，睫毛在微微颤动。他看得出来。
他走到床边，把一瓶酸奶放在床头柜上。那是中午他绕路去超市买的，她高中最爱喝的牌子。他不知道她现在还喜不喜欢，但他想试一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脸。她瘦了。下颌线比以前更分明，但她的睫毛还是那样，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头发。
手指停在半空中。
他在犹豫。
他想起五年前的那个电话。她说“闻誉，我累了”，他说“好”。就这么简单，就这么干脆。他甚至在电话挂断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想过打回去。手指按在拨号键上，按了又删，**又按。最后他把手机扔在床上，去操场跑了十公里。
跑完回来，她发了一条朋友圈。不是给他看的，是给所有人看的。她说：“新的开始。”
她笑得很好看。
他想，也许她真的想重新开始了。没有他的那种。
所以他没再联系。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她不想被打扰，怕她觉得他纠缠不休，怕她后悔曾经跟他在一起过。
他怕了很多年。
现在他站在她的病床前，她闭着眼，睫毛在抖。他伸出手，悬在半空中，像五年前悬在拨号键上方的手指。
最后他没有碰。
他把手收回来，塞进口袋里。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在走廊里写的，写了三遍才满意。第一遍写得太长，第二遍太直白，第三遍，他只写了一句话：
“酸奶每天都会有。保质期很长，不用担心。”他把纸条压在酸奶瓶下面。
然后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程姝。”他轻声说。
她没有反应。
“这五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每天都在想要不要联系你。每天都想。但每天都没做。”
他停了一下。
“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愿意接到我的消息。”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闻誉闭上眼。
“今天看到你躺在担架上，我就在想，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他深吸一口气，“不是因为我是医生。是因为——算了。”
他没有说下去。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晚安。”他说。
门关上了。
走廊里，闻誉靠在墙上，闭着眼。
小杨从拐角处探出头来，看到他，犹豫了一下，走过来。
“闻医生，您还好吗？”
闻誉睁开眼，站直了身体。
“没事。”他说。
他调整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子，朝电梯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小杨。”
“嗯？”
“她晚上如果疼，就按铃。不管几点，我都会来。”
小杨点了点头。
闻誉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他靠在电梯壁上，仰头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
他想起高中时，他每天在舞蹈教室门口等她。她出来的时候从来不看他，但他知道她会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
他想起大学时，他坐夜车去上海。凌晨四点到站，在她宿舍楼下等到天亮。她下楼看到他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尖红了。
他想起她说分手那天。他在电话这头，她在电话那头。他说“好”的时候，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
但今天，她躺在担架上，他站在她旁边，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他只用了不到一秒就意识到——时间什么都没冲淡。
它只是把这些东西压到了更深的地方，然后在最不经意的时刻，全部翻涌上来。
电梯到了一楼。
闻誉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侧门，站在住院部楼下的花坛边。
北京的夜风很冷，吹得白大褂猎猎作响。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程姝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五年前的。
他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又把手机收起来。
算了。
他想，不差这一晚。
他抬起头，看着住院部六楼的方向。那排窗户里，有一扇是她的。
灯已经关了。
闻誉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没有看到——六楼那扇窗户后面，有一个人影，站在窗帘的缝隙里，看着他的背影。
程姝看着闻誉走出住院部大门，走到花坛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她拉上窗帘，拄着拐杖，慢慢回到床边。
坐下的那一刻，右腿传来一阵钝痛。
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床头柜上，酸奶还放着。纸条压在下面。
她抽出纸条，又看了一遍。
“酸奶每天都会有。保质期很长，不用担心。”
程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保质期很长。
很长是多长？
她想起高中时，他放在她课桌上的牛奶，每一瓶的保质期她都看过——都是同一天，距离那一天最远的那一天。
他是那种人。从不说太多，但每一件小事都在说：我在意你。
几年过去，他还是这种人。
程姝把纸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她拿起那瓶酸奶，没有喝，握在手心里。
瓶子是凉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点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