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用谢 我是医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该耽误拍摄进度了。，但感觉被拉得很长。**嘶鸣、场务的惊叫、身下沙地的坚硬触感，然后是右腿传来的剧痛——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让人想骂脏话的疼。。，额头抵在冰冷的沙地上，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有人跑过来，有人喊“叫救护车”，有人伸手想碰她，她只说了一个字：“别。”，但所有人都停了。，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右腿骨折，别动我，等专业的人来。”。然后经纪人的声音炸开：“叫救护车！快！”，望着摄影棚里灰蒙蒙的天花板，忽然觉得很累。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从骨头里往外冒的疲惫。。她被固定在担架上，推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外面有人说“去最近的医院，协和”。。。。。
她以为自己早就好了。不会再半夜翻他的朋友圈，不会再搜他的论文看那些天书一样的标题，不会再在某一个莫名其妙的瞬间想起他——比如喝咖啡的时候，比如看到穿白大褂的人的时候，比如，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时候。
她闭上眼，不让自己想。
然后又骂自己：协和这么多个医生，哪有那么巧。
她盯着车顶，感受着右腿传来的钝痛，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止痛针打过了，但效果还没上来，身体在疼和困之间反复拉扯。她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听到救护车的鸣笛声、护士翻东西的声音、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她被推进急诊室的时候，已经有点半昏迷了。
眼前的天花板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刺目的白光晃得她睁不开眼。耳边有人在报血压、心率，有人在她手上**，有人问她叫什么名字，她回答了，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让一下。”
低沉的，克制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那个声音。
程姝猛地睁开眼。
她偏过头，看到一个人站在担架旁边。绿色的手术服，口罩拉到下巴，手里拿着一叠病历，正在看护士递过来的检查单。
他戴着口罩，只用了一秒就认出她。
她的目光从他的白大褂移到他的胸牌，再移到他的脸。
他的轮廓比高中时更硬朗，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但那双眼睛没变——黑而深，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你看穿。
他看过来。
四目相对。
时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骤然停止。
再次遇见时，她是新晋视后，他是协和骨科最年轻的主治医生。
程姝看到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看到他的手顿了一下——那种几乎不可能被捕捉到的、不到半秒的停顿。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翻看病历，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右腿坠落伤，疑似胫骨骨折。送CT室。”
程姝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推着担架往CT室走，步子很快，但很稳。程姝仰面躺着，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和喉结，还有他喉结下方那一小块皮肤，因为用力而绷紧。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疼。
他推着她去做CT，手指攥紧床沿，指节发白。一个做过上百台手术的医生，握担架的手在抖。
到了CT室门口，护士想接过去，他没松手。
“我来。”
他的声音很短，很硬，像是不容商量。
程姝被推进CT室，他帮她摆好位置，调整角度，动作很轻，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他的手指碰到她手臂的时候，她感觉到那指尖在微微颤抖。
一个医生，手在抖。
她忽然想哭。
“闻誉。”
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的动作停了。
他站在她旁边，低着头看她。CT室的光线很冷，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别说话。”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先做检查。”
他退出扫描室，站在玻璃窗后面。程姝偏着头，透过那块玻璃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盯着监控屏幕。但程姝注意到——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他的喉结在不停滚动，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扫描仪开始运转，发出嗡嗡的声响。她躺在那里，四肢不能动，只能偏头看玻璃窗后面的那个男人。
她躺在扫描仪里，偏头看着玻璃窗后的他，忽然觉得这五年白过了。
五年不见，他瘦了，眼底有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但他的站姿还是那样——笔直、挺拔，像一棵不肯弯的树。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他在舞蹈教室门口等她。也是这样站着，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不说话，等她出来。
那时候她每次推开门，都会看到他。然后她会假装没看见，从他身边走过去。他会跟上来，走在她左边，隔着一拳的距离。
她问他：“你天天来，不烦吗？”
他说：“不烦。”
她问：“你不觉得我这个人很难搞吗？”
他想了想，说：“难搞。但我喜欢难搞的。”
那时候她没笑，但她记得自己回到宿舍后，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镜子里那个人，耳朵是红的。
扫描结束，闻誉推门进来。
他没说话，低头检查她的腿，动作专业而迅速。程姝看着他，看着他在病历上写字，看着他皱眉，看着他把片子举起来对着光看。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跟高中做数学题一样——专注、认真，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一件事。
程姝盯着他的侧脸，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她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闻誉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不用谢。”他说，“我是医生。”
语气很平，平到像在跟任何一个病人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病历，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瞬。
程姝以为他会回头。
但他没有。
门关上了。
程姝盯着那扇白色的门，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混在走廊里其他人的脚步声中，分不清了。
她慢慢收回目光，看着天花板。
右腿还在疼，止痛泵嗡嗡响着，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自始至终，没有叫过她的名字。
不是“程小姐”，不是“程姝”，什么都不是。
就好像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病人。
程姝闭上眼。
眼角有一滴泪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无声无息。
她告诉自己，这样也好。
体面，专业，互不打扰。
本来就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