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就退婚------------------------------------------。，看着屏幕上的“程方海”三个字，没有立刻接。。，催他赶紧去县委招待所盯今晚的新**接风会务，别在这种节骨眼上掉链子。，听得一身紧绷，怕的是自己第一次替苏家办事就出岔子，怕刚端稳的编制还没捂热，就被人一脚踩下去。，这是苏家把他当自己人了，是在提携他。，这哪是什么提携，不过是把他往前头推，好让他替苏家盯顾清漪、替县委办那帮人补口子。，他秦川一步步被牵进苏家的网里，越陷越深，最后连命都搭进去。，秦川嘴角扯了一下，按下了接听。，程方海那带着火气的声音就劈了过来。“秦川，你长本事了啊？***是不是喝了二两猫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苏县长的订婚宴你也敢闹？赶紧给我回来！”。，一边语气平淡地问道：“程主任，你是以县委办副主任的身份跟我说话，还是以苏县长朋友的身份跟我说话？”。
大概是没想到，平时说话客客气气的秦川，会突然顶这么一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秦川走出酒店大厅，夜里的热浪扑面而来，外面的霓虹灯把半条街都映红了。
“如果你是以县委办副主任的身份给我打电话，那我提醒你一句，我今晚本来就是接风会务组的人。”
“我是县**办信息科借到会务组的，签到表、席卡、记者证名单和车辆报码下午都是我在过。”
“现在我从订婚宴出来，正准备去县委招待所报道，不算旷工。”
“如果你是替苏县长打电话，那就没必要了。”
“我跟苏家的婚，已经退了。”
“从现在开始，他不是我什么前岳父，我也不是他什么准女婿。”
“你！”
程方海显然被噎了一下，半天才挤出一句：“秦川，你真当自己翅膀硬了？你一个刚进机关的毛头小子，谁给你的底气？”
“底气？”
秦川站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才淡淡地说道：“程主任，底气这种东西，都是自己挣的，不是谁给的。”
“还有，我建议你今晚少掺和苏家的事。”
“不然等会儿局面乱起来，你未必收得住。”
说完，秦川直接挂断了电话。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小伙子，去县委招待所？”
“对。”
“这么晚还去那边，迎接新**啊？”
秦川点了点头。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滑进主路，边开边啧啧道：“今天县里可热闹，路上到处都是**。”
“听说新**是省里空降下来的，还是个女的，漂亮得很。”
“你们这些机关里的年轻人，今后怕是要熬出头了。”
秦川没有接这话，只是扭头看着窗外。
街边的灯箱一闪一闪，熟悉得让他胸口发闷。
这条路，他前世走过无数遍。
下乡跑材料，去市里送文件，陪领导视察，夜里回家，凌晨赶会。
这条路他走过太多次，只有今晚不一样。
翻桌退婚，只是先把自己从烂泥里***。
下一步要抓的，是顾清漪。
想到这个名字，秦川的神情不由自主地沉了沉。
顾清漪今年三十三岁，省里空降，挂职履新，直接落在青山县当县委**。
年轻，漂亮，**硬，做事又狠。
这样的女**，一落到青山县这种地方，天然就是本地派的眼中钉。
前世她刚到任，苏志国表面配合，背地里却联手县委办、矿老板和本地几个老资格干部给了她第一记下马威。
县委招待所东门，提前安排好的“矿工家属”群访冲击会场。
走廊里，有人**视频。
办公室里，原定秘书罗文斌把休息室和资料室的门卡调了包。
而最要命的是，那群闹事的人里混了个拿刀的。
那个刀手本来不是冲着**去的，而是想趁混乱划顾清漪一刀，制造“新**刚到任就激化矛盾，导致群众极端冲动”的轰动效果。
伤得不重，却足够恶心，足够让顾清漪在全县干部面前第一天就丢脸。
前世秦川知道这件事，已经是在很多年以后了。
那时候苏志国酒后失言，说得很得意。
“女人嘛，漂亮有什么用？刚到任那天，差点没哭出来。”
“真以为省里派个女**下来，就能压住青山县这群老爷们？”
说这话的时候，苏志国笑得很轻蔑。
而当时的秦川，只能陪笑。
现在想起来，***恶心。
“小伙子，到了。”
司机一句话，把秦川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县委招待所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
门头上的红色电子屏不断闪烁着欢迎标语，两边站满了迎宾和工作人员，安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
秦川付了钱，下车后并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先站在马路边看了一圈。
前世他没有这个习惯。
但后来死过一次才知道，很多局，不是在会场里布好的，是在你到场前就开始了。
东门那边，多了两辆不该出现在今晚接待报码单里的面包车。
车牌上沾着灰，但还能认出来，是矿区那边的。
西侧小巷里，有几个穿工装的男人蹲在树下抽烟，脚边放着白布条和纸牌。
按他白天核过的机位名单，东侧外场本该留给县台采访车。
可那块位置眼下反而空出来了一截，像是专门给别的人腾了口子。
再往远一点，县电视台的采访车停在花坛边，车身上贴着青山新闻四个字。
一个穿白衬衣、黑短裙的女记者正站在车边打电话，长发扎成低马尾，侧脸线条很利，鼻梁挺，嘴唇红得恰到好处。
她手里夹着采访本，脚上是一双细跟高跟鞋，站姿很直，不像普通记者，更像是习惯在镜头前掌控节奏的人。
秦川看了她一眼，认出来了。
沈青禾。
青山县电视台出了名的门面主持人，后来一路调到市台，再后来借调进市委宣传部，最后成了市里一档访谈节目的制片人。
前世秦川跟她打过几次交道，这女人嘴很厉害，脑子更厉害，而且最擅长从官场人的一句废话里抠出真正有用的信息。
那时候秦川已经是苏家的狗，不方便多接触她。
没想到这一世，倒是在顾清漪到任这晚先碰见了。
沈青禾也看到了秦川。
她大概觉得这个从酒店方向匆匆赶来的年轻人有些面熟，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随即却像是想起什么，微微蹙了下眉。
显然，县长千金订婚宴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可她没主动过来。
沈青禾这种人很会看场合，她知道今晚这里比一场订婚宴重要得多。
秦川收回目光，正准备往里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声。
“川子！”
他回头一看，心里微微一紧。
来的是**，赵兰。
赵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衬衣，头发因为赶路被风吹乱了，脚上还是她平时下地穿的那双黑布鞋。
她身后跟着邻居刘婶，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打车追过来的。
秦川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妈，你怎么来了？”
赵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眼圈都红了。
“你还问我？苏家都把电话打到村里去了，说你在订婚宴上发疯，把县长都骂了，还把婚退了！”
“川子，你到底想干啥？你这不是把天都捅破了吗？”
“妈。”
秦川放缓语气，扶住她胳膊：“你先别急，我没疯。我比谁都清醒。”
“清醒个啥！”
赵兰急得声音发抖：“你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可再有主意，你也不能跟县长翻脸啊！”
“苏家是什么人？咱们是什么人？**没得早，我供你念书，供你考出去，不就是盼着你能端上公家饭，别再回村里刨土么？”
“你今天这么一闹，以后咋办？”
说到最后，赵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秦川心里狠狠抽了一下。
前世，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
因为入赘协议里那条“男方父母不得长期居住苏家房产”，赵兰连去城里看他都像做贼似的。
后来他出事，苏家第一时间撇清关系，连个去看守所送衣服的人都没有。
是赵兰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女人，一个人坐班车，一路打听着跑去县里找他。
她跪在县委大院门口，求苏家帮忙。
结果苏晚晴从车里下来，连正眼都没看她。
“阿姨，秦川犯的是组织错误，不是我们苏家不帮，是帮不了。你以后别再来找我爸了，影响不好。”
那天赵兰回去后，整整病了三个月。
想到这里，秦川喉头发涩。
他抬手替赵兰抹掉眼角的泪，声音放得更轻。
“妈，听我一句，这个婚退得一点都不亏。”
“苏家不是好人，苏晚晴也不是良配。我今天不退，以后会更惨。”
赵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秦川却没给她继续劝的机会，而是把自己的钱包塞进她手里。
“你先跟刘婶回去，别待在县里。今晚不太平，苏家的人可能还会找你。”
“你谁的电话都别接，回家把门插好，等我消息。”
“不太平？”
赵兰愣了一下：“咋个不太平法？”
秦川抿了抿嘴，没有解释。
他不能说太多。说多了，**只会更担心。
“总之你听我的。”
他盯着赵兰，语气难得带了点强硬：“妈，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闷着头挨打的秦川了。”
“从今天开始，谁想踩我，都没那么容易。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你儿子，不会再给别人当狗。”
赵兰怔怔地看着他。
大概是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儿子像变了个人。
以前的秦川也聪明，也争气，可那种争气更多是憋着一股劲往上熬，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而现在的秦川，身上多了一股说不出来的硬气。
像是被人生狠狠砸碎过一遍以后，又硬生生自己拼起来了。
赵兰最终没有再劝，只是攥紧钱包，红着眼点头。
“那你小心。”
“嗯。”
“要是……要是真干不下去了，就跟妈回家。种地也能活。”
秦川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目送赵兰和刘婶上车离开后，他才转身往招待所走。
刚到门口，程方海已经阴着脸站在那里等他了。
程方海四十来岁，个子不高，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皮有点松，眼睛却小而亮，属于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的那种机关油子。
他看见秦川过来，先扫了一眼路口出租车离开的方向，才冷笑出声。
“你还真敢来。”
秦川停下脚步：“我为什么不敢来？”
“你还有脸问？”
程方海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嗓子：“刚刚在金海国际，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甩了苏县长一巴掌。”
“现在来这里，是想装没事人？”
“秦川，我真是小看你了。你不是骨头硬，你是****。”
“是么。”
秦川淡淡看着他：“程主任，我脑子进没进水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晚新**到任，接风会务不能出纰漏。”
“我要是没记错，签到表、外场引导和休息室资料，都是我在盯。”
程方海脸色一僵。
这还真没法反驳。
今晚接风宴的很多细节，的确都是秦川这个会务组最年轻的小科员在跑。
因为这小子脑子好使，记性又好，谁坐哪桌、谁几点到、哪份材料放哪里、哪辆车报备进院、哪个记者该走哪条线，他都门儿清。
“你少跟我提工作！”
程方海恼羞成怒：“你得罪了谁，心里没数？”
“有数。”
秦川笑了一下：“所以我才来了。”
程方海本来还想继续压他，可不知道为什么，被秦川这么平静地看着，他心里莫名其妙有点发毛。
以前的秦川不是这样的。
以前这小子见了他，哪怕不至于点头哈腰，至少也有点年轻人见领导的拘谨。
现在却像变了个人。那眼神，冷得让人不舒服。
“行。”
程方海咬了咬牙：“既然你非要来，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干活。”
“别以为跟苏家翻脸，你还能靠谁。青山县就这么大，谁也翻不出这口井。”
“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扯了扯嘴角：“你那婚，算是彻底黄了吧？”
“苏晚晴刚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以后就是跪着求她，她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秦川听完，居然笑了。
“那挺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完，他侧身从程方海身边走了过去。
程方海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来是想恶心秦川一把，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招。
反倒显得他像个跳梁小丑。
而秦川走进招待所大门以后，脸上的笑已经慢慢收了起来。
大厅里灯火通明。
会务组的人来来回回，礼仪小姐正在反复演练站位，安保在对讲机里不断确认线路。
一切都看上去井井有条。
可秦川知道，越是这种井井有条的时候，越说明局已经布好了。
离顾清漪到场，还有四十分钟。
他要先找一个人。
罗文斌。
那个前世替苏志国递刀、替顾清漪设套的秘书。
只要今晚先把他盯住，后面的局，秦川就能拆掉第一层皮。
大厅尽头，通往办公区的走廊灯光有些暗。
秦川快步走过去，刚转过弯，就看见一个穿白衬衣、***的年轻男人正站在值班室门口抽烟。
男人长得斯斯文文，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看到秦川以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意味深长地眯起眼。
罗文斌。
果然在这儿。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一撞。
罗文斌先笑了。
“哟，这不是苏县长家的准女婿么？”
“怎么，不在金海国际享福，跑这儿来了？”
秦川看着他，也笑了。
“来干活。”
“顺便，看看今晚谁要倒霉。”
罗文斌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下一秒，他弹了弹烟灰，笑得更玩味。
“那你可得看仔细点。”
“因为今晚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大概是没想到，平时说话客客气气的秦川，会突然顶这么一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秦川走出酒店大厅，夜里的热浪扑面而来，外面的霓虹灯把半条街都映红了。
“如果你是以县委办副主任的身份给我打电话，那我提醒你一句，我今晚本来就是接风会务组的人。”
“我是县**办信息科借到会务组的，签到表、席卡、记者证名单和车辆报码下午都是我在过。”
“现在我从订婚宴出来，正准备去县委招待所报道，不算旷工。”
“如果你是替苏县长打电话，那就没必要了。”
“我跟苏家的婚，已经退了。”
“从现在开始，他不是我什么前岳父，我也不是他什么准女婿。”
“你！”
程方海显然被噎了一下，半天才挤出一句：“秦川，你真当自己翅膀硬了？你一个刚进机关的毛头小子，谁给你的底气？”
“底气？”
秦川站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才淡淡地说道：“程主任，底气这种东西，都是自己挣的，不是谁给的。”
“还有，我建议你今晚少掺和苏家的事。”
“不然等会儿局面乱起来，你未必收得住。”
说完，秦川直接挂断了电话。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小伙子，去县委招待所？”
“对。”
“这么晚还去那边，迎接新**啊？”
秦川点了点头。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滑进主路，边开边啧啧道：“今天县里可热闹，路上到处都是**。”
“听说新**是省里空降下来的，还是个女的，漂亮得很。”
“你们这些机关里的年轻人，今后怕是要熬出头了。”
秦川没有接这话，只是扭头看着窗外。
街边的灯箱一闪一闪，熟悉得让他胸口发闷。
这条路，他前世走过无数遍。
下乡跑材料，去市里送文件，陪领导视察，夜里回家，凌晨赶会。
这条路他走过太多次，只有今晚不一样。
翻桌退婚，只是先把自己从烂泥里***。
下一步要抓的，是顾清漪。
想到这个名字，秦川的神情不由自主地沉了沉。
顾清漪今年三十三岁，省里空降，挂职履新，直接落在青山县当县委**。
年轻，漂亮，**硬，做事又狠。
这样的女**，一落到青山县这种地方，天然就是本地派的眼中钉。
前世她刚到任，苏志国表面配合，背地里却联手县委办、矿老板和本地几个老资格干部给了她第一记下马威。
县委招待所东门，提前安排好的“矿工家属”群访冲击会场。
走廊里，有人**视频。
办公室里，原定秘书罗文斌把休息室和资料室的门卡调了包。
而最要命的是，那群闹事的人里混了个拿刀的。
那个刀手本来不是冲着**去的，而是想趁混乱划顾清漪一刀，制造“新**刚到任就激化矛盾，导致群众极端冲动”的轰动效果。
伤得不重，却足够恶心，足够让顾清漪在全县干部面前第一天就丢脸。
前世秦川知道这件事，已经是在很多年以后了。
那时候苏志国酒后失言，说得很得意。
“女人嘛，漂亮有什么用？刚到任那天，差点没哭出来。”
“真以为省里派个女**下来，就能压住青山县这群老爷们？”
说这话的时候，苏志国笑得很轻蔑。
而当时的秦川，只能陪笑。
现在想起来，***恶心。
“小伙子，到了。”
司机一句话，把秦川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县委招待所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
门头上的红色电子屏不断闪烁着欢迎标语，两边站满了迎宾和工作人员，安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
秦川付了钱，下车后并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先站在马路边看了一圈。
前世他没有这个习惯。
但后来死过一次才知道，很多局，不是在会场里布好的，是在你到场前就开始了。
东门那边，多了两辆不该出现在今晚接待报码单里的面包车。
车牌上沾着灰，但还能认出来，是矿区那边的。
西侧小巷里，有几个穿工装的男人蹲在树下抽烟，脚边放着白布条和纸牌。
按他白天核过的机位名单，东侧外场本该留给县台采访车。
可那块位置眼下反而空出来了一截，像是专门给别的人腾了口子。
再往远一点，县电视台的采访车停在花坛边，车身上贴着青山新闻四个字。
一个穿白衬衣、黑短裙的女记者正站在车边打电话，长发扎成低马尾，侧脸线条很利，鼻梁挺，嘴唇红得恰到好处。
她手里夹着采访本，脚上是一双细跟高跟鞋，站姿很直，不像普通记者，更像是习惯在镜头前掌控节奏的人。
秦川看了她一眼，认出来了。
沈青禾。
青山县电视台出了名的门面主持人，后来一路调到市台，再后来借调进市委宣传部，最后成了市里一档访谈节目的制片人。
前世秦川跟她打过几次交道，这女人嘴很厉害，脑子更厉害，而且最擅长从官场人的一句废话里抠出真正有用的信息。
那时候秦川已经是苏家的狗，不方便多接触她。
没想到这一世，倒是在顾清漪到任这晚先碰见了。
沈青禾也看到了秦川。
她大概觉得这个从酒店方向匆匆赶来的年轻人有些面熟，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随即却像是想起什么，微微蹙了下眉。
显然，县长千金订婚宴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可她没主动过来。
沈青禾这种人很会看场合，她知道今晚这里比一场订婚宴重要得多。
秦川收回目光，正准备往里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声。
“川子！”
他回头一看，心里微微一紧。
来的是**，赵兰。
赵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衬衣，头发因为赶路被风吹乱了，脚上还是她平时下地穿的那双黑布鞋。
她身后跟着邻居刘婶，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打车追过来的。
秦川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妈，你怎么来了？”
赵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眼圈都红了。
“你还问我？苏家都把电话打到村里去了，说你在订婚宴上发疯，把县长都骂了，还把婚退了！”
“川子，你到底想干啥？你这不是把天都捅破了吗？”
“妈。”
秦川放缓语气，扶住她胳膊：“你先别急，我没疯。我比谁都清醒。”
“清醒个啥！”
赵兰急得声音发抖：“你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可再有主意，你也不能跟县长翻脸啊！”
“苏家是什么人？咱们是什么人？**没得早，我供你念书，供你考出去，不就是盼着你能端上公家饭，别再回村里刨土么？”
“你今天这么一闹，以后咋办？”
说到最后，赵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秦川心里狠狠抽了一下。
前世，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
因为入赘协议里那条“男方父母不得长期居住苏家房产”，赵兰连去城里看他都像做贼似的。
后来他出事，苏家第一时间撇清关系，连个去看守所送衣服的人都没有。
是赵兰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女人，一个人坐班车，一路打听着跑去县里找他。
她跪在县委大院门口，求苏家帮忙。
结果苏晚晴从车里下来，连正眼都没看她。
“阿姨，秦川犯的是组织错误，不是我们苏家不帮，是帮不了。你以后别再来找我爸了，影响不好。”
那天赵兰回去后，整整病了三个月。
想到这里，秦川喉头发涩。
他抬手替赵兰抹掉眼角的泪，声音放得更轻。
“妈，听我一句，这个婚退得一点都不亏。”
“苏家不是好人，苏晚晴也不是良配。我今天不退，以后会更惨。”
赵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秦川却没给她继续劝的机会，而是把自己的钱包塞进她手里。
“你先跟刘婶回去，别待在县里。今晚不太平，苏家的人可能还会找你。”
“你谁的电话都别接，回家把门插好，等我消息。”
“不太平？”
赵兰愣了一下：“咋个不太平法？”
秦川抿了抿嘴，没有解释。
他不能说太多。说多了，**只会更担心。
“总之你听我的。”
他盯着赵兰，语气难得带了点强硬：“妈，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闷着头挨打的秦川了。”
“从今天开始，谁想踩我，都没那么容易。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你儿子，不会再给别人当狗。”
赵兰怔怔地看着他。
大概是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儿子像变了个人。
以前的秦川也聪明，也争气，可那种争气更多是憋着一股劲往上熬，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而现在的秦川，身上多了一股说不出来的硬气。
像是被人生狠狠砸碎过一遍以后，又硬生生自己拼起来了。
赵兰最终没有再劝，只是攥紧钱包，红着眼点头。
“那你小心。”
“嗯。”
“要是……要是真干不下去了，就跟妈回家。种地也能活。”
秦川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目送赵兰和刘婶上车离开后，他才转身往招待所走。
刚到门口，程方海已经阴着脸站在那里等他了。
程方海四十来岁，个子不高，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皮有点松，眼睛却小而亮，属于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的那种机关油子。
他看见秦川过来，先扫了一眼路口出租车离开的方向，才冷笑出声。
“你还真敢来。”
秦川停下脚步：“我为什么不敢来？”
“你还有脸问？”
程方海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嗓子：“刚刚在金海国际，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甩了苏县长一巴掌。”
“现在来这里，是想装没事人？”
“秦川，我真是小看你了。你不是骨头硬，你是****。”
“是么。”
秦川淡淡看着他：“程主任，我脑子进没进水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晚新**到任，接风会务不能出纰漏。”
“我要是没记错，签到表、外场引导和休息室资料，都是我在盯。”
程方海脸色一僵。
这还真没法反驳。
今晚接风宴的很多细节，的确都是秦川这个会务组最年轻的小科员在跑。
因为这小子脑子好使，记性又好，谁坐哪桌、谁几点到、哪份材料放哪里、哪辆车报备进院、哪个记者该走哪条线，他都门儿清。
“你少跟我提工作！”
程方海恼羞成怒：“你得罪了谁，心里没数？”
“有数。”
秦川笑了一下：“所以我才来了。”
程方海本来还想继续压他，可不知道为什么，被秦川这么平静地看着，他心里莫名其妙有点发毛。
以前的秦川不是这样的。
以前这小子见了他，哪怕不至于点头哈腰，至少也有点年轻人见领导的拘谨。
现在却像变了个人。那眼神，冷得让人不舒服。
“行。”
程方海咬了咬牙：“既然你非要来，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干活。”
“别以为跟苏家翻脸，你还能靠谁。青山县就这么大，谁也翻不出这口井。”
“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扯了扯嘴角：“你那婚，算是彻底黄了吧？”
“苏晚晴刚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以后就是跪着求她，她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秦川听完，居然笑了。
“那挺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完，他侧身从程方海身边走了过去。
程方海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来是想恶心秦川一把，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招。
反倒显得他像个跳梁小丑。
而秦川走进招待所大门以后，脸上的笑已经慢慢收了起来。
大厅里灯火通明。
会务组的人来来回回，礼仪小姐正在反复演练站位，安保在对讲机里不断确认线路。
一切都看上去井井有条。
可秦川知道，越是这种井井有条的时候，越说明局已经布好了。
离顾清漪到场，还有四十分钟。
他要先找一个人。
罗文斌。
那个前世替苏志国递刀、替顾清漪设套的秘书。
只要今晚先把他盯住，后面的局，秦川就能拆掉第一层皮。
大厅尽头，通往办公区的走廊灯光有些暗。
秦川快步走过去，刚转过弯，就看见一个穿白衬衣、***的年轻男人正站在值班室门口抽烟。
男人长得斯斯文文，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看到秦川以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意味深长地眯起眼。
罗文斌。
果然在这儿。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一撞。
罗文斌先笑了。
“哟，这不是苏县长家的准女婿么？”
“怎么，不在金海国际享福，跑这儿来了？”
秦川看着他，也笑了。
“来干活。”
“顺便，看看今晚谁要倒霉。”
罗文斌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下一秒，他弹了弹烟灰，笑得更玩味。
“那你可得看仔细点。”
“因为今晚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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