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这个县长，当不了多久------------------------------------------，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弹，皮鞋碾了两下，转身就要走。。，看着罗文斌的背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写材料快，嘴巴也严，见谁都是笑脸，跟谁都不结死仇。，他比谁都阴。，就是他把休息室门卡换了。，还在出事之后第一时间改了来访登记。。，罗文斌也没少出力。。，他露出来的东西就越多。“愣着干什么？”，手里捧着一摞席卡：“秦哥，外场名单对不上了，周局那桌多出来一个人，程主任让你赶紧过去看。”。
叫孙晓峰，刚参加工作半年，平时最会看风向。
前世秦川得势的时候，这小子一口一个秦哥。
秦川倒霉以后，这小子转头就跟罗文斌混到一起去了。
不过这会儿，对方还只是个急着表现的小跟班。
“多出来的是谁？”
“说是县***韩队也要来，可名单上没写。”
韩队？
秦川心里一动。
青山县*****大队副大队长韩虎。
这人前世跟顾清漪走得不算近，但骨头很硬，手上也有真本事。
后来矿难案重启、砂场案收网，韩虎都在里面出了不少力。
是少有几个不是苏志国那边的人。
今晚韩虎会来，倒是个意外之喜。
秦川伸手接过席卡，顺手把多余的那张塞到最里侧，嘴上淡淡说道：“加在政法口那桌，挨着纪委的温成礼。”
孙晓峰愣住了：“啊？这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
秦川抬眼看他：“韩虎是**大队的，坐政法口不对？温成礼是县纪委***，跟**系统平时打交道也多，坐一起有问题？”
孙晓峰被问得一噎。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没毛病。
可一般这种调座次的事，都是程方海或者罗文斌定。
秦川一个小科员张嘴就定，也太自然了。
偏偏那股自然劲，让人一时间根本生不出质疑。
毕竟这套席卡和备用名单，本来就是秦川下午按签到表和往年接待惯例一张张排出来的。
县里这些口子的常客、谁跟谁不能挨着坐、谁临时加了人容易炸，他比很多领导秘书都清楚。
“行，我这就去换。”
孙晓峰抱着席卡跑了。
秦川目送他离开，心里却慢慢转了起来。
韩虎来得早，说明今晚县里对安保并不是真的放心。
也就是说，除了苏志国这些做局的人，**口那边多半也有人隐约嗅到了不对劲。
这对秦川是好事。
局越乱，越容易有人看出问题。
“秦川。”
一道女声忽然从旁边传来。
声音不大，却很清亮，带着点职业性的干净利落。
秦川转头，就看见沈青禾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走廊拐角处。
她已经把刚才外面采访时穿的那件白衬衣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了。
黑色包臀裙把腰线勾得很明显，手里还拿着一支录音笔和采访本。
脸上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秦川，对吧？”
“你认识我？”
“认识一点。”
沈青禾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很轻，却莫名让人注意。
“青山县不大，县长千金订婚宴上的热闹，传得很快。”
“更何况闹事的人，还是省考第一、最近风头挺盛的小秦科员。”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秦川脸上停了几秒。
“我原本以为，你今天晚上会很狼狈。”
“没想到你看着还挺从容。”
秦川笑了笑：“沈记者今晚是来采访新**的，还是来采访我的？”
“你要是有新闻价值，我也不介意采访你。”
沈青禾扬了扬手里的采访本，眼神里有点探究。
“不过我更好奇另一件事。你不是在金海国际订婚吗？怎么这么快就跑到县委招待所了？”
“难不成你把婚退了？”
秦川没有否认：“退了。”
沈青禾明显愣了一下。
她猜到了可能出事，却没想到秦川居然能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真退了？”
“真退了。”
“理由呢？”
秦川看着她，语气平静：“因为我不想给别人当狗。”
沈青禾眼睛微微一亮。
这话搁在别处，最多算句狠话。
可放在青山县，放在苏志国和秦川这层关系里，就够扎眼了。
她脑子里甚至已经起了标题，可她终究是县台记者，不是专写花边的。
她忍住追问的冲动，换了个更实际的问题：“那你现在跑这儿来，是为了什么？”
秦川顿了一下。
他当然不可能直接说，自己是来救顾清漪、拆掉苏志国的局。
于是他只是淡淡说道：“为了工作。”
“为了工作？”
沈青禾挑眉，显然不太信。
秦川却不再多说，转头就往外场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又停下，回头看向沈青禾。
“沈记者。”
“嗯？”
“今晚如果待会儿真出了什么乱子，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别急着拍热闹，先看是谁在引你拍。”
说完，秦川不再停留。
沈青禾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采访本，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她做记者，最烦别人把话只说一半，可偏偏这种话最勾人往下挖。
而秦川此刻已经穿过大厅，进了接风宴的主会场。
会场布置得相当正式。
前方**板写着“热烈欢迎顾清漪同志莅临青山县工作”的字样，红底白字，灯光打得很亮。
桌椅已经摆好，茶杯、席卡、矿泉水、发言提纲一应俱全。
秦川扫了一圈，没停，直接去了**休息室。
门锁完好，茶水新换过，果盘也摆得很讲究。
桌上放着一本新整理出来的县情材料，封皮很新，上面还压着一支签字笔。
秦川伸手翻开第一页，果然看见内容被动过。
按照正常流程，递给新**的第一份材料，应该是县委办综合室整理的青山县基本情况汇总。
内容稳妥，中规中矩，重点是经济、人口、财政、**和当前几个重点项目。
可现在这份材料里，多了一段关于矿区家属情绪稳定、**形势总体可控的表述。
措辞很刻意，像是专门塞进去的。
这套县情底稿本来就是秦川下午按签到表和往年接待惯例一张张排出来的。
县里这些口子的常客、谁跟谁不能挨着坐、谁临时加了人容易炸，他比很多领导秘书都清楚。
前世顾清漪刚到任，对青山县的情况不熟。
如果先看了这份材料，再遇上东门群访，她会天然认为这是基层偶发矛盾，而不是有人专门做局。
一旦判断慢半拍，后面就要被狠狠一把。
秦川把材料放回原位，又顺手扫了一眼门后值班挂板。
**休息室的备用门卡少了一张，领用登记却还是空的。
秦川心里反而定了。
和上辈子一样，门卡、材料、登记，全在原来的点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秦川刚转身，就看见罗文斌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
两人目光一对上，罗文斌先笑了。
“你跑**休息室来干什么？”
“检查材料。”
“检查材料是你的活吗？”
罗文斌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慢悠悠地推了推眼镜：“秦川，你今晚是不是受刺激太大，连自己几斤几两都忘了？这里不是给你撒野的地方。”
秦川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罗秘书，这份县情材料，是你亲自改的？”
罗文斌脸上的笑微微一僵。
但也只是一下。
“改怎么了？”
“**新来，对基层情况不了解，我补充点最新情况，有问题？”
“没问题。”
秦川点点头：“我就是觉得，罗秘书挺上心。”
“尤其是对矿区**这一块，上心得有点过头了。”
罗文斌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秦川笑了一下：“就是提醒你，材料这种东西，写得太满，容易打脸。”
“还有。”
“你以后最好离我远一点。”
“我这个人，最近火气重。”
“谁碰我，我真会狠狠回去。”
罗文斌盯着秦川，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半晌，他忽然笑出声来。
“秦川，你是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行，我等着看。”
“我也等着看。”
秦川从他身边走过，肩膀轻轻撞了一下。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明晃晃的不客气。
罗文斌脸色瞬间阴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外面大厅忽然传来一阵更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对讲机里响起工作人员的声音。
“各组注意，各组注意，**车队已到招待所门口，五分钟后入场。”
来了。
秦川心里轻轻一震。
这一刻，整个会场都像被按下了某个按钮。
礼仪小姐赶紧站位，安保往门口收拢。
县里那帮等着迎接的领导也纷纷理了理衣领，端起了早就练好的笑容。
秦川跟着人群走到主门一侧，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
可他的视线，却始终越过层层人影，落在门外的台阶上。
雨后初晴，夜色发潮。
一辆黑色奥迪缓缓停稳。
司机先下车，撑开伞。
随后，后排车门打开，一条包裹在黑色西裤里的长腿先迈了出来。
鞋跟落地，清脆利落。
紧接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车里走出。
顾清漪。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利的黑色西装，里面是浅色真丝衬衣，领口扣到第二颗。
既不刻意严肃，也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柔媚。
头发挽得很简洁，露出修长白净的脖颈，脸上妆不浓，五官却精致得过分。
最扎眼的是她那双眼睛。
不笑的时候，冷，清，像是隔着一层很薄的冰。
可那不是装出来的冷，而是见过场面的人才会有的定力。
她一下车，门口那些原本还端着架子的县领导，气势就先矮了半寸。
连苏志国都从台阶下迎了上去，脸上堆满笑。
“顾**，欢迎欢迎，我代表县**……”
顾清漪跟他握了握手，幅度不大，语气也不热。
“辛苦苏县长了。”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听得人心里发紧。
苏志国脸上笑没变，可秦川分明看到，他搭在裤缝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门口那股迎来送往的热闹劲，一下就被她压了下去。
秦川盯着她，心里那股久违的兴奋感一点点冒了上来。
上辈子他第一次见顾清漪，是在很多层人墙后面。
那时候他低着头，只敢偷看。
而这一世，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女人，会是他今晚必须抓住的第一根绳子。
顾清漪在众人簇拥下往里走。
她走得不快，却很稳。
从秦川身边经过的时候，她目光很自然地扫了一圈会场。
最后竟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像是不经意扫过。
可秦川知道，她已经把自己记住了。
而就在这时，秦川的余光忽然扫到大厅外东侧广场。
两辆面包车已经熄火。
那几个先前蹲在树下抽烟的工装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花坛边，沈青禾也把采访本收了起来，正朝东侧门口走。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动起来。
秦川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群访的人，已经到了。
真正的戏，马上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