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签***入赘协议------------------------------------------“小秦，把这几份协议签了。”，金海国际，三楼最大的包厢里，灯火通明。，摆着一整套订婚宴的红色餐具，桌面转盘上是鲍鱼、辽参、帝王蟹、清蒸石斑。，而是苏志国特意从市里带回来的二十年陈酿。，县里有头有脸的人来来去去。，财政局的分管领导，城**司的经理，县电视台的副台长。。，其实谁都明白，这更像是县长苏志国在给自己的准女婿定规矩。，就坐在主桌靠下的位置。，袖口洗得有些发硬，领口也没有任何花样。、皮鞋锃亮的人比起来，显得格外寒酸。，当年省考笔试、面试双第一，进了青山县**办。，又长期被借去综合科和电子政务专班打杂。、排接待、核台账、做报表，县里不少人都知道这小子脑子快、记性狠。，也正是这一点。
没**、没根基、出身农村，偏偏又聪明、能做事，这样的年轻人放到女儿身边最省心。
在苏志国眼里，他哪是什么准女婿，不过是一把顺手的刀。
“听见没有？”
苏志国脸上带着笑，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那三份协议。
语气很和气，甚至像个慈祥长辈：“都是一家人了，早点把手续走完，省得到时候麻烦。”
秦川没有动。
他眼前还有些发花，耳边嗡嗡作响。
像是有轮胎在柏油路上疯狂摩擦的尖啸，一下一下往脑仁里扎。
冰冷的雨夜，刺眼的远光灯，押送车翻出护栏的瞬间。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捅穿，那种骨头寸寸裂开的感觉，太真了。
可下一秒，他又听到了宴会厅里热闹的笑声，听到了杯子碰在一起的脆响。
闻到了桌上热菜和白酒混在一起的气味。
秦川低头，看见了自己年轻修长的手。
掌心没茧，虎口没有在纪委留置室里熬出来的裂口。
手腕上也没有后来戴**时磨出的暗疤。
他的目光往桌角一瞥，看见了那只老式诺基亚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2009年，7月16日。晚上七点十二分。
秦川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重生了。
重生回了自己人生里最恶心、也最关键的一天。
前世，就是今晚，在这间包厢，在这一桌人假惺惺的注视下，他把协议签了。
签完以后，所有人都拍着他的肩膀，说他有福气，说他命好。
说他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能攀上苏家，是祖坟冒青烟。
他也真信了。
信苏志国会把他当自己人，信苏晚晴多少对他有点感情。
信所谓的“县长女婿”，真的是一条捷径。
结果呢？
改姓，入赘，搬进苏家别墅，逢人见面先低三分。
苏志国让他借着信息科和综合科两头跑的便利，去县委办盯新来的女**顾清漪。
改汇报材料，补会务台账，他就去做。
苏志国让他替苏家和几个矿老板传话，替人把不好看的数据抹平，他也照做。
苏晚晴嫌他土，嫌他穷，嫌他不够有趣。
却还要一边拿他当挡箭牌，一边和市里组织部长的儿子杨启明眉来眼去。
等顾清漪出事，等苏志国被人抓住把柄，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扛雷的时候。
苏家第一个推出来的，就是他。
停职，**，**，背锅。
最后一脚踩死他的，还是押送路上的那场“车祸”。
前世他死的时候才明白，这桌菜，从头到尾就不是给女婿吃的。
这是拴狗链的饭。
见秦川迟迟不动，坐在他旁边的苏晚晴轻轻皱了皱眉。
她今天穿了一身酒红色连衣裙，胸口开得恰到好处，锁骨白得晃眼。
头发做了微卷，耳边垂着两颗钻石耳坠，整个人精致得像县电视台广告片里的样板女主角。
苏晚晴确实漂亮，前世的秦川，就是先被这张脸晃了眼。
“秦川，你发什么呆？”
苏晚晴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
“我爸都说了，早点签完，大家早点吃饭。今天来的都是自己人，你别搞得大家都尴尬。”
自己人？
秦川抬眼，目光从桌边一圈人脸上扫过去。
财政局副局长马德胜，正笑眯眯地端着酒杯。
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程方海，眯着眼，像是在看戏。
矿老板邱万霖叼着烟，满脸油光，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这些人，哪个不是后来往他身上踩过脚的人？
所谓自己人，不过是一群等着看他变成苏家狗的人。
“怎么，小秦还有顾虑？”
苏志国笑呵呵地把协议往秦川面前推了推，姿态甚至很体贴。
“有顾虑可以提出来。都是一家人，没什么不好商量的。”
话说得很好听，可桌上没人会真以为这能商量。
秦川低头，拿起最上面那份协议。
纸张很新，打印字迹清楚。
第一页是婚前财产约定，内容写得冠冕堂皇。
大意就是双方婚后财产独立，苏家现有房产、车辆、公司股权、存款，都与秦川无关。
第二页是工作协调说明。
写得更漂亮，说是为了夫妻今后共同发展。
秦川进入机关后，岗位服从县委县**统一安排，不得擅自拒绝组织调配。
第三页最狠。
标题是《入赘及家庭约定补充条款》。
第一条，婚后男方自愿入赘苏家，与女方父母共同生活。
第二条，双方所生第一子，无论男女，均随母姓苏。
第三条，为体现双方家庭融合，男方可在适当时机变更姓名，以“苏川”为常用名。
**条，男方父母不得长期居住苏家房产。
第五条，婚后所有社会关系、工作安排及重大事项，以双方父母协商意见为主。
秦川越看，嘴角的笑意越明显。
前世他看这些条款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县长女婿”四个字。
他觉得只要能往上爬，低头一次不算什么。
现在再看，只觉得恶心。
这份东西摆明了是要把他连皮带骨嚼碎了，咽进苏家肚子里。
坐在侧席上的一个老板笑着开口：“苏县长，您这不是嫁女儿，这是招乘龙快婿啊。小秦有福气。”
“那可不？”另一人接话很快。
“像晚晴这么漂亮的姑娘，又是县长千金，多少人排队都碰不到。小秦这可是祖坟冒青烟。”
一桌人都笑了。
苏晚晴抿着嘴角，像是习惯了这种吹捧，甚至懒得遮掩脸上的矜持得意。
秦川却忽然想起，前世他被停职的那个晚上。
苏晚晴靠在杨启明怀里，皱着眉对他说过一句话。
“秦川，你一个男人，能不能别这么难看？该你扛的时候你就扛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爸这些年白提携你了？”
就是这句话，让他彻底看清了苏晚晴。
她从来没把他当过未婚夫，只是把他当苏家顺手捡来的工具。
见秦川始终不说话，苏志国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一点。
“小秦。”
他换了种更沉一点的口气：“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做事，就别矫情。”
“你跟晚晴的事情，我一直是支持的。工作上，我也没少替你铺路。”
“你要明白，没我点头，你一个外地农村出来的小年轻，想在青山县站住脚，没那么容易。”
“今天让你签这些，不是为难你，是替你考虑。”
“你没有根基，没有靠山，单凭一个**第一，能说明什么？”
“进了机关，最重要的不是成绩，是**，是自己人。”
“你成了苏家的人，今后谁都不敢小看你。”
“县委办，组织部，开发区，只要你想去，我一句话的事。”
“可如果你不是自己人……”
苏志国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有些路，就没那么好走了。”
这话一落，桌上气氛一下就变了。
刚刚还是热闹的劝酒声，此刻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秦川。
大家都知道，县长是在敲打这个准女婿。
意思已经摆在桌上：签，你就是苏家自己人；不签，青山县就没你的路。
苏晚晴端起果汁抿了一口，淡淡开口。
“秦川，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爸愿意抬举你，是看得起你。”
“你要是真觉得委屈，现在也可以走。”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眼之间没有半点温度。
那副神情，就像是一个站在落地窗前的漂亮女人，低头看着楼下一个讨饭的人。
高高在上，轻轻一笑。
走？
前世的秦川不敢走，因为他觉得走了，前程就没了。
可现在他只觉得可笑。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秦川忽然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翻开最后一页补充条款，盯着那行“男方可在适当时机变更姓名，以苏川为常用名”，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笑声不大，却很刺耳。
“秦川，你笑什么？”苏晚晴皱眉。
秦川没有回答她，而是抬头看向苏志国，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
“苏县长，你是不是觉得，我非你苏家不可？”
苏志国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年轻人，有点脾气正常，但别拿前程开玩笑。”
秦川点点头：“懂了。”
下一秒，他双手抓住那三份协议，嗤啦一声，直接撕成了两半。
包厢里瞬间死寂。
没有人想到，这个平时看着斯斯文文、说话也客客气气的年轻人。
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这种事。
苏晚晴手里的杯子一歪，果汁差点洒出来。
马德胜愣住了，程方海愣住了。
连邱万霖都把烟从嘴里拿了下来。
秦川却还没停。
他把那几张纸一把揉成团，抬手直接扔在桌上的热汤盆里。
白色纸团掉进黄澄澄的汤里，瞬间被油花浸透，慢慢沉了下去。
那一瞬间，秦川只觉得胸口那口憋了两辈子的恶气，终于出去了半口。
苏志国的脸，一寸一寸沉了下来。
“秦川！”
这一声，已经不是呵斥了，简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川看着他，忽然笑得更明显了。
“签？”
“签***入赘协议。”
轰的一下，满桌人全炸了。
谁都没想到，秦川敢骂到这一步。
苏晚晴腾地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秦川，你疯了？”
秦川慢慢站起身，顺手把身前那条红色餐巾扯下来扔到一边。
语气平得像水：“我没疯，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
“我秦川，姓秦，不姓苏。”
“我爸埋在青山县的山坡上，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不是为了让我今天坐在这里，改姓，入赘，给别人当狗的。”
“你们苏家有权有势，爱招谁入赘招谁入赘，但这个人，不会是我。”
“婚前财产协议，我不签。入赘协议，我更不签。”
“至于孩子跟谁姓……”
秦川看了一眼苏晚晴，眼神凉得像刀。
“你先有本事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这一句，直接把苏晚晴气得脸都白了。
“你！”
“我什么我？”秦川笑了一下。
“苏晚晴，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看上的从来不是我，是一个能让你在县里有面子的未婚夫。”
“等哪天有更大的高枝，你爬得比谁都快。”
“今天这婚，我不结了。”
“从现在起，你跟我，没半点关系。”
“你要是喜欢找狗，另找一个去。”
苏晚晴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秦川，手指都在发抖。
“你算什么东西？离了我苏家，你什么都不是！”
“哦？”秦川轻轻点头，“那你等着看。”
苏志国终于彻底压不住火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整桌酒菜都震了一下。
“秦川，你给我站住！”
秦川站住了，却没有回头。
苏志国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以为你今天走出这个门，还能在青山县混下去？”
“你进**办，是谁点的头，你心里清楚。”
“你这个编制，你这个岗位，我能给你，也能收回去。”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是要吃大亏的。”
秦川这才缓缓转身。
他看着苏志国那张已经不再伪装的脸，忽然觉得很熟悉。
前世，把他推进火坑的时候，对方也是这副表情。
居高临下，胜券在握，像在看一条跑不掉的狗。
可惜，这一次不一样了。
秦川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七点二十六分。
距离顾清漪到青山县委招待所，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出奇。
“苏县长，你最好把这句话记牢。”
“今天这门，是我自己走出去的。不是你不要我，是我不要你们苏家。”
“还有。”
秦川盯着他，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这个县长，当不了多久了。”
说完，秦川转身就走。
身后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雷，包厢里瞬间一片哗然。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压着嗓子骂秦川疯了。
有人眼神发亮，像是看到了这辈子都难见一回的大热闹。
苏志国脸色铁青，手里那只酒杯被他攥得咯咯作响。
苏晚晴更是直接追了两步，却又在门口硬生生停住。
像是不敢相信那个一直顺着她、哄着她、捧着她的秦川，真敢把她晾在这里。
秦川没有回头。
走出包厢那一瞬间，走廊里带着冷气的空气扑在脸上。
他才真正有了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他低头，狠狠掐了自己掌心一把。
疼。
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
这一世，苏家这条狗链子，拴不住他。
而今晚，真正能改命的机会，不在这桌酒席上。
在顾清漪那里。
秦川一步一步往电梯口走去，脚步越来越快。
上辈子，顾清漪就是在今晚，被苏志国和本地派来了一记下马威。
假群访，真做局。**视频，**递刀。
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新****的小插曲。
只有秦川知道，那是后来整场青山县权力风暴的起点。
电梯门缓缓打开。
秦川走进去，按下一楼。
银色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在反光里看见了自己年轻的脸。
那张脸上，再没有前世的怯懦和讨好。
只剩下一股压都压不住的狠劲。
“苏志国。”
秦川轻声念了一句，像在给自己记账。
“这一次，老子跟你慢慢算。”
电梯开始下行。
而他的手机，也在这时候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三个字：程方海。
县委办副主任，也是苏志国在县委办里最顺手的一只手。
秦川盯着那串号码，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知道，第一道门，已经来了。
而今晚，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