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碗燕窝粥的学问------------------------------------------，笑容温和，眼神却像在打量猎物。——表面客客气气，心里恨不得把你扒层皮。“原来是蒋学士，”她行了个礼，笑得不卑不亢，“夫君上朝未归，府中简陋，怕怠慢了大人。无妨无妨，”蒋学士摆摆手，“我就是路过，顺道来看看沈御史。”？，都察院在南城，沈家在北城。，顺了大半个京城？，脸上却笑得热情：“秋月，看茶。”，坐下后环顾四周，眼里闪过一丝嘲讽。，纸窗土墙，连个像样的茶杯都没有。“沈御史果然是清官啊，”他意味深长地说。：“是啊，夫君常说，为官当清正廉洁，不能辜负圣恩。”，突然问：“听说沈御史今早要**太师？”。，面上却不动声色：“这我可不清楚，朝堂上的事，夫君从不跟我说。”
“夫人谦虚了，”蒋学士端起茶杯，也不喝，就那么端着，“沈御史这些年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我们这些做同僚的，也是替他担心啊。”
“担心什么？”
“担心他不懂变通，撞了南墙还不回头。”
温玥儿心里冷笑。
担心？是怕他不死吧？
“大人说得对，”她叹了口气，“夫君确实脾气倔，我也劝过他。可他说——”
她故意顿了顿。
蒋学士往前倾了倾身子：“他说什么？”
“他说，太师是**栋梁，他敬重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温玥儿一脸天真，“大人，外面那些人是不是误会了？”
蒋学士笑容僵了僵。
温玥儿继续说：“夫君还说，太师劳苦功高，他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跟太师学习。怎么外面传的，跟夫君说的完全不一样？”
蒋学士放下茶杯，仔细打量着温玥儿。
温玥儿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
“夫人，”蒋学士突然笑了，“沈御史有你这样的贤内助，真是他的福气。”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温玥儿知道不是。
他在试探她。
“大人过奖了，”她谦虚地低下头，“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就是伺候好夫君，管好家务。”
“管好家务？”蒋学士看了一眼破旧的屋子，“这家里……有什么要管的吗？”
温玥儿心里骂了一句，脸上还是笑：“再穷也是家呀。”
蒋学士站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了，等沈御史回来，替我问好。”
“大人慢走。”
送走蒋学士，温玥儿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秋月凑过来：“小姐，那人是谁啊？说话阴阳怪气的。”
“太师的狗。”
“啊？那您还对他笑？”
“不笑怎么办？骂他？把他轰出去？”温玥儿揉了揉脸，笑得脸都僵了，“这种人得罪不得，也亲近不得。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傻。”
秋月似懂非懂。
温玥儿走到桌前，端起蒋学士没喝的那杯茶，闻了闻。
“秋月，这茶叶你从哪拿的？”
“就是您让泡的那包啊。”
温玥儿皱了皱眉。
上好的龙井，蒋学士看都不看一眼。
不是不喝茶，是不屑喝沈家的茶。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太师党羽根本没把沈楠放在眼里。
一个七品御史，在他们看来，捏死跟捏蚂蚁一样。
温玥儿突然笑了。
看不起才好。
看不起，才会大意。
大意了，她才有机会。
“秋月，”她吩咐，“把我那套红宝石头面拿出来。”
“小姐，那是借的，明天就要还……”
“我知道，今天用一下，明天还。”
秋月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去拿了。
温玥儿打开首饰盒，看着那套红宝石镶嵌的头面——做工精致，宝石成色也好，确实值钱。
可惜是借的。
她拿起一支金钗，在手里掂了掂。
“秋月，你说这套头面，值多少银子？”
“嫡母说值五百两。”
“实际呢？”
“奴婢不懂……但看着挺值钱的。”
温玥儿把金钗放回去，合上盒子。
“走，我们出去一趟。”
“去哪？”
“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安的外宅。”
秋月吓得脸都白了：“小姐，您去那做什么？那可不是咱们能去的地方！”
“送礼。”
“送什么礼？”
温玥儿拍了拍首饰盒：“这套头面。”
秋月腿都软了：“小姐，这是借的！您把它送人了，明天拿什么还？”
“谁说我要送人？”温玥儿笑了，“我只是去借花献佛。”
秋月彻底懵了。
温玥儿没解释，换了身干净衣服，抱着首饰盒出了门。
沈家住在京城北边的巷子里，七拐八拐才到大街。
秋月跟在后面，紧张得手心冒汗：“小姐，咱们真要去啊？”
“怎么，你怕？”
“奴婢……奴婢怕给您丢人。”
“丢什么人？”温玥儿头都没回，“我今天是去送礼的，不是去打架的。”
两人走了一条街，又拐进另一条巷子。
曹安的外宅在东城，离皇宫不远，是个三进的院子，门口还有两个看门的太监。
温玥儿走到门口，对看门的太监笑了笑：“麻烦通传一声，沈御史的夫人求见曹公公。”
看门太监上下打量她一眼，见穿着朴素，态度就有点怠慢：“曹公公不在。”
“那我等。”
温玥儿就站在门口，不走了。
秋月急得直拽她袖子：“小姐，人家都说不在……”
“他说不在就不在？”
“那还能怎么样？”
“等。”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日头晒得温玥儿额头冒汗，秋月更惨，脸晒得通红。
门口两个太监看她不走，有点慌了。
这年头，敢在太监门口站一个时辰的官**，不多见。
“夫人，”一个太监忍不住说，“曹公公真不在。”
“我知道，”温玥儿笑得云淡风轻，“我等他回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门开了。
出来的是个小太监，唇红齿白，十六七岁的样子，长得像女孩子。
“哪位是沈夫人？”
温玥儿上前一步：“我是。”
小太监打量她一眼：“曹公公请您进去。”
温玥儿抱着首饰盒，带着秋月，大大方方走了进去。
秋月跟在后面，腿都在抖。
曹安的外宅不大，但布置得精致。
花厅里摆着紫檀木桌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桌上放着一套汝窑茶具。
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穿着家常袍子，正悠闲地喝茶。
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安。
温玥儿进门就笑：“曹公公好雅兴。”
曹安眯着眼睛看她：“沈夫人好胆量。”
“怎么说？”
“满京城的官**，敢来我曹安门口的，您是头一个。”
“那我是该怕，还是该高兴？”
曹安笑了，声音尖细但不刺耳：“该高兴。坐。”
温玥儿坐下，把首饰盒放在桌上。
曹安看了一眼，没问是什么，反而说：“沈御史今早递了奏章。”
温玥儿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哦？说了什么？”
“说了边关将士的事。”曹安盯着她，“说将士们在挨饿，京城某些大人却修园子、买美妾。”
温玥儿心里松了口气。
沈楠照她说的做了。
“那陛下怎么说？”
“陛下很感动，说沈御史忠心耿耿，赏了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
温玥儿差点笑出声。
四两银子的月俸，一下子就赏了二十两。
这买卖划算。
“还有呢？”她问。
曹安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还有什么？”
“廷杖的事。”
曹安放下茶杯，看着温玥儿，眼神变得深邃：“夫人怎么知道廷杖的事？”
“满京城都知道了。”
“那夫人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廷杖到底打不打。”
曹安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夫人是个聪明人。”
“我不聪明，我只是不想守寡。”
曹安哈哈大笑。
笑完，他正色道：“今天早朝，太师确实请旨廷杖沈御史，说他诽谤**命官。”
温玥儿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陛下没准。”
“为什么？”
“因为沈御史说的那番话，太感人了。”曹安学着沈楠的语气，“臣不是**谁，臣没有证据。臣只是心疼将士，心疼陛下被蒙蔽。臣心里苦啊——”
温玥儿忍着笑。
“陛下听完，眼眶都红了，说‘沈爱卿为了朕，竟然委屈至此，朕心甚慰’。”
“太师呢？”
“太师脸都绿了。”曹安笑得直拍大腿，“他想发作，但沈御史又没点名道姓，他发作就是自己认了。不发作，又憋得难受。”
温玥儿终于笑出来了。
“所以廷杖免了？”
“免了。陛下还说了，以后谁敢动沈御史，就是跟朕过不去。”
温玥儿心彻底放下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太师吃了亏，一定会找机会报复。
“曹公公，”她站起来，把首饰盒推过去，“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曹安打开盒子，看见那套红宝石头面，眼睛亮了亮，又合上了。
“夫人，您这是？”
“我今天来，一是感谢公公照顾夫君，二是想请公公多关照。”
“关照？”曹安笑了，“我一个太监，能关照什么？”
“公公谦虚了。”温玥儿说，“这宫里宫外，谁不知道曹公公是陛下最信任的人？夫君在朝中孤立无援，只求公公在关键时候，递句话就行。”
曹安看着温玥儿，沉默了很久。
“夫人，”他突然说，“您这套头面，是借的吧？”
温玥儿一愣。
“我曹安在宫里三十年，什么东西没见过？”曹安笑了，“这套头面，盒子是新的，首饰却是旧款，边角还有点磨损，一看就是当铺里赎出来的。”
温玥儿脸有点红。
“不过，”曹安话锋一转，“您是第一个敢拿借来的东西送我的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您胆子大，脑子活。”曹安把首饰盒推回去，“东西我不要，但您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温玥儿皱眉：“公公不收？”
“不收。”曹安站起来，“沈夫人，我跟您说句实话——太师势大，我一个太监得罪不起。但沈御史要是真有本事，我也不会拦着。”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谁也不得罪。但该递的话，我会递。”
温玥儿懂了。
曹安就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但这也够了。
至少，他不是太师的人。
温玥儿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一件事。
“曹公公，那个小太监……”
“您说福安？”
“对，他挺机灵的。”
曹安笑了：“夫人看上他了？”
“不敢，就是觉得这孩子有眼力见儿。”
曹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夫人要是喜欢，以后让他给您跑腿。”
温玥儿笑着道谢，出了门。
秋月跟在后面，小声问：“小姐，首饰没送出去，怎么办？”
“谁说没送出去？”温玥儿笑了，“曹安没收，但记住我了。这就够了。”
秋月还是不懂。
但温玥儿知道，这一趟值了。
曹安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他记住了她，以后沈楠在朝中有什么事，至少有个递话的人。
回到家，周嬷嬷已经买菜回来了。
“少奶奶，您让我说的话，我都说了。”
“效果如何？”
“那几个婆子可八卦了，说要去告诉她们家夫人。”
温玥儿满意地点头。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鱼上钩。
太阳快落山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楠回来了。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官袍，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站在门口，表情有点恍惚。
周嬷嬷迎上去：“少爷！您没事吧？”
“没事。”沈楠声音有点哑，“陛下赏了二十两银子。”
周嬷嬷高兴得直抹眼泪。
温玥儿走过去，接过信封，拆开一看——两张十两的银票，崭新的。
“相公，感觉如何？”
沈楠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说的那些话，我照着念了。”
“然后呢？”
“然后****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沈楠揉了揉脸，“太师看我的眼神，像见了鬼。”
温玥儿笑：“这就对了。”
“对了？”沈楠皱眉，“夫人，我今天在朝堂上哭……不是，是眼睛红着说完那些话，同僚们私下说我……”
“说什么？”
“说沈楠变了，变得茶里茶气的。”
温玥儿笑得前仰后合。
沈楠脸更黑了：“你还笑？”
“当然笑，这说明您演技好。”
“我没演！”沈楠急了，“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想到我父亲，心里确实难受。”
“那就更好了。”温玥儿收起笑，“相公，您记住，真情实感才是最好的演技。您越真，别人越信。”
沈楠沉默片刻，突然问：“夫人，你今天去见曹安了？”
温玥儿一愣：“您怎么知道？”
“曹安让福安传话，说‘沈夫人是个妙人’。”
温玥儿笑了。
这曹安，动作真快。
“我去送礼了，没收。”
“没收？”
“对，但他说，该递的话会递。”
沈楠看着温玥儿，眼神越来越复杂。
“夫人，”他突然说，“你到底是谁？”
温玥儿心里一紧。
“一个商贾之女，怎么可能知道这些？”沈楠一字一句地问，“你怎么知道曹安是陛下最信任的人？怎么知道他的外宅在哪？怎么敢一个人去找他？”
秋月在旁边吓得不敢吭声。
周嬷嬷也紧张地看着温玥儿。
温玥儿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相公，”她慢慢说，“我如果说，我以前在**，听丫鬟婆子聊天知道的，您信吗？”
沈楠摇头。
“那我如果说，我天生就会这些，您信吗？”
沈楠还是摇头。
“那我不说了。”温玥儿摊手，“反正您问了，我也答了。信不信由您。”
沈楠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夫人，”他终于开口，“我今天能活着回来，全靠你。”
“所以呢？”
“所以我信你。”
温玥儿愣住了。
她以为沈楠会追问到底，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信了。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沈楠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温玥儿哭笑不得的话。
“因为你是我妻子。”
温玥儿看着他，看着这个今天差点被廷杖打死的铁头夫君，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傻。
秋月在旁边小声嘀咕：“姑爷，您这也太好骗了吧……”
沈楠脸一红：“我没骗！我是真信！”
周嬷嬷笑出了声。
温玥儿也笑了。
但笑完，她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太师今天吃了亏，一定会报复。
而她能做的，就是继续教这个铁头夫君，怎么用后宅的手段，在朝堂上活下去。
“相公，”她说，“从明天开始，我教您说话。”
“说话？我会说话。”
“您会的是说真话。我教您的是——怎么说真话，别人还爱听。”
沈楠张了张嘴，想说“这有什么好学的”，但想起今天早朝的事，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他说，“我学。”
温玥儿满意地点头。
窗外，天彻底黑了。
但温玥儿知道，天很快就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