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哭戏，御史的第一课------------------------------------------，但学什么，怎么学，他完全没概念。，温玥儿把他堵在书房门口。“相公，今天不上朝吧？休沐日，不用去。那正好，今天上第一课。”：“什么课？哭课。”：“你说什么？哭。”温玥儿认真地看着他，“您要学会哭。”：“我一个七尺男儿，你让我学哭？七尺男儿怎么了？七尺男儿就不能哭了？”温玥儿翻了个白眼，“您昨天在朝堂上眼眶不是红了吗？那是想到我父亲……对，就那种感觉。”温玥儿拉他坐下，“今天您要把这种感觉放大，变成能随时调动出来的本事。”：“你这是让我当戏子？戏子怎么了？戏子演戏赚钱，您演戏保命。哪个重要？”
沈楠不说话了。
温玥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拿着。”
“干什么？”
“擦眼泪。”
“我没眼泪！”
“现在没有，等会儿就有了。”温玥儿坐他对面，开始上课，“您听好了，今天我教您的是——怎么在曹安面前哭。”
沈楠腾地站起来：“我不去！”
“坐下。”
“我不去！”沈楠脸涨得通红，“我沈楠堂堂御史，去一个太监面前哭？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不做人，做鬼？”温玥儿语气平静，“您不去也可以，明天太师再**您，陛下不一定保您。到时候廷杖打死，您就真成鬼了。”
沈楠气得胸口起伏，但腿却不争气地坐下了。
温玥儿满意地点头。
“这就对了。命重要还是脸重要，您自己掂量。”
沈楠咬着牙：“你说。”
“今天下午，您去曹安的外宅，跟他说三句话。”
“哪三句？”
温玥儿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句：曹公公，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沈楠皱眉：“这有什么好哭的？”
“别急，第二句：臣想到朝中有奸臣蒙蔽圣听，就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沈楠嘴角抽了抽。
“第三句：臣不怕死，臣怕的是死了也没人为陛下分忧。说完这句，您就往曹安身上倒。”
沈楠整个人都不好了：“你确定这能行？”
“我在后宅用过无数次，每次都好使。”温玥儿笃定地说，“您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人心都是肉长的。您哭得越惨，对方越不好意思不管您。曹安是太监，最怕什么？最怕被人说冷血无情。您往他身上一倒，他不敢不扶。”
沈楠沉默了很久。
“夫人，”他突然说，“你以前在**，是不是经常用这招？”
温玥儿笑了笑，没回答。
她前世在侯府，这招用过不下百次。对老爷哭，对主母哭，对管事嬷嬷哭。哭好了，能救命；哭不好，至少也能博个同情。
“您就说学不学吧。”
沈楠咬了咬牙：“学。”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沈楠在温玥儿的指导下练习“哭戏”。
“眼神要真诚，不能太凶。”
“声音要颤抖，不能太平。”
“说到‘茶饭不思’的时候，要**口，表示心痛。”
“说到‘夜不能寐’的时候，要揉太阳穴，表示失眠。”
沈楠一遍遍地练，练得满头大汗。
“臣对陛下忠心耿耿……不行，这太假了。”
“再来。”
“臣想到朝中有奸臣蒙蔽圣听……我声音不够颤。”
“再来。”
“臣不怕死，臣怕的是死了也没人为陛下分忧……我往哪倒？”
“往曹安身上倒。”
“他要是不接呢？”
“他一定接。”
沈楠练了十几遍，终于勉强过关。
秋月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声问周嬷嬷：“嬷嬷，姑爷这……这还是那个铁头御史吗？”
周嬷嬷苦笑：“能活着就不错了，还管什么铁头不铁头。”
下午，沈楠换了身干净衣服，出了门。
温玥儿送到门口，叮嘱道：“记住，真情实感。您越真，他越信。”
沈楠深吸一口气，像赴刑场一样走了。
秋月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小姐，姑爷这表情，不像是去哭，像**。”
“差不多。”温玥儿转身回屋，“对他来说，在太监面前哭比死还难受。”
“那您还让他去？”
“因为哭完就不用死了。”
温玥儿坐在窗前，泡了杯茶，等着。
她知道，这一关不好过。
但不过不行。
曹安是皇帝最信任的人，只要他肯递话，沈楠在朝中至少多一层保护。
而要让曹安递话，就得先让他觉得——沈楠是个“懂事”的人。
哭，就是懂事的第一步。
一个时辰后，沈楠回来了。
温玥儿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事成了。
沈楠脸色煞白，眼眶通红，走路腿都是软的。
周嬷嬷吓得赶紧扶他：“少爷！您怎么了？”
“没事。”沈楠声音沙哑，“就是哭多了。”
温玥儿忍着笑：“成了？”
沈楠坐下来，端起茶壶灌了一大口。
“你猜曹安说什么？”
“说什么？”
“他说——”沈楠学着曹安的语气，“沈御史，您这是怎么了？谁欺负您了？告诉咱家，咱家给您做主！”
温玥儿笑出声。
“然后呢？”
“然后我就按你说的，说了那三句话。”
“效果呢？”
沈楠揉了揉脸：“效果就是——曹安听完，眼眶也红了。”
温玥儿拍手：“我就说吧！”
“他说‘沈御史，您受委屈了。咱家虽然是个太监，但也是陛下的人。您放心，您的话，咱家一定传到陛下耳朵里’。”
“然后您就往他身上倒了？”
沈楠脸一红：“倒了。”
“他扶了吗？”
“扶了。”沈楠声音越来越小，“还说‘沈御史，您身子骨太弱了，得补补’。”
秋月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周嬷嬷倒是抹起眼泪：“少爷受委屈了……”
沈楠看温玥儿：“夫人，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为什么一定要我去找曹安？”
温玥儿放下茶杯。
“因为曹安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他的一句话，比您十封奏章都管用。”
“所以您让我去哭？”
“对。曹安见您哭成这样，一定会告诉皇帝。皇帝一听，哟，沈御史委屈成这样，那肯定是受欺负了。一心疼，太师就不敢动您了。”
沈楠沉默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妻子，心思深得像海。
“夫人，”他认真地问，“您到底想做什么？”
温玥儿看着他，眼睛弯起来。
“我想做的很简单——让您活着，让咱们家有钱，让那些欺负咱们的人，一个个都笑不出来。”
沈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谢谢。”
温玥儿愣了一下。
这是沈楠第一次跟她说谢谢。
她笑了笑：“不客气。您活着，我才能活着。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沈楠点点头，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感激，是……
温玥儿说不清楚，但她知道，这个铁头夫君，开始信任她了。
傍晚，福安来了。
小太监穿得干干净净，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沈夫人，曹公公让小的给您送点东西。”
温玥儿打开食盒——是一碗燕窝粥，还冒着热气。
“曹公公说，沈御史身子骨太弱了，得补补。这燕窝是宫里的，顶好的。”
温玥儿心里一动。
曹安这是投桃报李。
她收了首饰，没收，但记了人情。现在送燕窝，就是在还人情。
“替我谢谢曹公公。”
福安点头，要走。
“等等，”温玥儿叫住他，“你叫福安？”
“是。”
“多大了？”
“十六。”
“在曹公公身边几年了？”
“三年。”
温玥儿从袖子里摸出几十个铜板——就是周嬷嬷昨天掏出来的那些。
“拿着买糖吃。”
福安笑着接过去，跑了。
秋月心疼得直咧嘴：“小姐，那是咱们家仅剩的钱了……”
“我知道。”
“那您还给他？”
“因为那几十个铜板，能换回来的东西，比钱值钱多了。”
秋月不懂，但没敢再问。
晚上，温玥儿坐在窗前，看着那碗燕窝粥发呆。
秋月端了盆洗脚水进来：“小姐，您想什么呢？”
“想以后的路。”
“什么路？”
温玥儿没回答。
她前世在侯府，从通房丫鬟斗到继室夫人，用了二十年。这一世，她不想再斗了。但现实逼着她斗——不斗，沈楠会死；沈楠死了，她也会死。
所以，她必须斗。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在斗。她有沈楠，虽然是个铁头娃，但至少听话。
她还有周嬷嬷，虽然不懂宅斗，但忠心耿耿。
秋月虽然笨，但学东西快。
最重要的是——这一世，她有经验。
她知道怎么布局，怎么借力，怎么在关键时刻一击致命。
太师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放大版的后宅主母。
而她温玥儿，斗倒过最大的主母。
“秋月，”她突然说，“你觉得姑爷这个人怎么样？”
秋月想了想：“姑爷人挺好的，就是太直了。像根棍子，不会拐弯。”
“那你说，一根棍子，怎么才能不撞墙？”
“拐弯？”
“棍子不会拐弯。”温玥儿笑了，“但人可以扶着棍子拐弯。”
秋月似懂非懂。
温玥儿没再解释。
她端起那碗燕窝粥，喝了一口。
很甜。
但甜的不是燕窝，是赢的感觉。
今天，她赢了蒋学士的试探，赢了曹安的好感，赢了沈楠的信任。
明天，她要赢更多。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温玥儿看着月光，嘴角微微上扬。
太师府，后宅。
蒋学士站在太师面前，恭敬地弯着腰。
“太师，沈楠今天去找曹安了。”
赵崇光正在写字，闻言笔尖一顿：“哦？”
“在曹安面前哭了一场。”
“哭？”赵崇光放下笔，“沈楠？那个铁头御史？”
“对，哭得可惨了。”蒋学士忍着笑，“说什么对陛下忠心耿耿，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说完就往曹安身上倒。”
赵崇光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有意思。”
“太师，这沈楠……是不是疯了？”
“没疯。”赵崇光重新拿起笔，“他是在学乖。”
“学乖？”
“以前他只会硬碰硬，现在学会装可怜了。”赵崇光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背后有人教。”
蒋学士一愣：“谁？”
赵崇光看着窗外，目光阴沉。
“他那个新娶的妻子，**的庶女。”
“一个商贾之女？”
“商贾之女怎么了？”赵崇光冷笑，“商贾之女最懂人心。**能在江南做盐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会揣摩上意。那丫头从小耳濡目染，能不懂？”
蒋学士若有所思。
“那太师的意思是……”
“盯紧她。”赵崇光拿起手帕擦手，“一个沈楠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帮他开窍。开窍的沈楠，比一百个御史都难缠。”
“是。”
蒋学士退下后，赵崇光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八月了，桂花开了，香气浓郁得让人发腻。
“沈楠，”他自言自语，“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赵崇光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他**三十年，什么没见过？装可怜的，装清高的，装傻的，装疯的。最后，都装不下去了。
沈楠也不会例外。
至于那个**庶女——
赵崇光眯起眼睛。
一个女人，再聪明，也翻不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