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维港烟火  |  作者:林檬檬檬  |  更新:2026-06-03
别相信任何人------------------------------------------。,像是敲门的人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床头柜上的印章还在,铜质的小东西在暗处泛着微弱的光。她没有开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底触到一股凉意。,她把手贴在门板上。木头的纹理粗糙,掌心能感觉到外面说话声的震动——不是说话声,是呼吸声。门那边有人在等。“谁?是我。”,隔着门板传过来,像是被木头滤掉了一层。。,昏黄的光落在他肩膀上。他已经换了一身深色的居家服,领口的扣子没系,头发不像白天那样整齐,几缕碎发搭在额前。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杯底还剩半杯水。“吵醒你了?我还没睡。”,但没有请他进来。他也没有进来的意思,只是靠在门框上,那半杯水端在手里,没喝。“楼下在开会。”他说。“关于我?关于印章。”
走廊尽头隐约传来一个男人提高的声音,听不清具体字眼,但语调里裹着烦躁。霍司砚偏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来。
“明天我带你去看爷爷。”
“你说过了。”
“我知道。”他顿了一下,“我说过的话,我不会改。”
顾晚棠看着他的眼睛。走廊的光线很暗,但他的瞳孔里有一点微亮的东西,像是很远处的灯。她想起白天在太平山顶,他说“我带你去”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他们不想让我见老太爷?”
霍司砚没有直接回答。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水,晃了晃,像是在看水纹从杯壁边缘荡回来。
“在去医院之前,别相信任何人的话。”
“包括你?”
他抬起眼。手里的杯子停住了。水面的波纹慢慢平下来。
“包括我。”
他说完,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转身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变小。一扇门开了又关上,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顾晚棠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睡着。
闹钟响的时候,窗外是灰蒙蒙的晨光。维多利亚港的海面被薄雾罩着,远处的货轮亮着零星的灯火。顾晚棠换了件素色的衬衫,把印章放进内侧口袋里。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看到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眼底有淡淡的青色血管,昨晚确实没睡好。
楼下餐厅里已经坐了人。霍司砚的继母——昨晚沙发上拿红酒的女人——正坐在餐桌前喝咖啡。看见顾晚棠进来,她的目光从咖啡杯边缘上方掠过,像扫过一件刚搬进家里的旧家具。
“顾小姐,睡得好吗?”
“还行。”
“客房的条件比不上酒店,将就一下。”她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跟昨晚酒杯磕在大理石茶几上的声音一模一样。
霍司砚从楼上走下来,换了一件白色衬衫,手臂上搭了一件外套。他没有看餐桌,直接走向玄关。
“走了。”
顾晚棠跟上去。她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黏着她的后背,直到大门关上才断开。
车子驶出半山。
霍司砚今天开的是另一辆车,黑色的,比昨天那辆大一些。车厢里有淡淡的皮革味,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平安符,红线褪了色,看得出挂了很久。
“你昨天说,**妈叫顾青禾。”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是。”
“她什么病走的?”
“肝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晚期了。”
他没有接话。顾晚棠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车子经过中环,街边的招牌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早茶铺里飘出蒸笼的热气。一家药店门口,有人正在卸货,纸箱堆了一地。
“我爷爷昏迷前,”霍司砚忽然开口,“说过一个名字。”
顾晚棠的手指收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传来一点刺痛。
“什么名字?”
他没回答。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医院的灰白色大楼出现在前方。他在停车场把车停好,熄了火,但没有马上下车。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下车吧。”
病房在十七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不是那种刺鼻的,而是淡淡的,像是被无数次清洗过后渗进墙壁缝隙里的味道。护士站的两个护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显然是认识霍司砚的。
“霍先生,今天不是探视日——”
“她是从内地来的,”霍司砚说,“看一眼就走。”
护士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顾晚棠听见了监护仪的声音。
滴。滴。滴。
每一声都规律得像老宅客厅里那个摆钟。
老太爷躺在病床上。白色的被单盖到胸口,露出来的手臂上布满了深色的老年斑。手背上插着输液管,管子沿着床边弯了一道弧线,连着床头柜上的输液泵。他的眼睛闭着,呼吸面罩遮住了半张脸。面罩内侧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是他还在呼吸的唯一证据。
顾晚棠站在床尾。
她没有马上走过去。
在美术学院读书的时候,导师说过一句话:画人像最难的是画出距离感。你要先找到你和模特之间有多远,然后才能下笔。
她现在知道了她和这个老人之间的距离。
隔了一个昏迷的三年,隔了一张没有寄出的信,隔了一个她还没弄清楚的答案。
她走过去。
把印章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老太爷的手边。
铜质的小东西贴着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背,印面上的篆字朝上。青禾。两个字被磨损得有些模糊,但还在。
“我妈让我来还你这个。”
她的声音不高。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和呼吸机的嘶嘶声。
“她走了。三个月前。”
顾晚棠说完这两句话,就坐下了。坐在病床边那张硬邦邦的探视椅上,背挺得很直。
她没有哭。
眼眶发酸,但没有流泪。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个老人,像是要记住这个画面——虽然母亲从来没有画过人像。
霍司砚靠在门框上。
和昨晚靠在客房门口的姿态一模一样。他抱着手臂,看着病床的方向。
他看见她侧脸上的某种东西。
一种他认识的东西。
那是很久以前,他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
爷爷昏迷那天,他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没有哭,没有打电话给任何人,只是坐在那里。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看着窗外维港的海面,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东西,你以为是永远属于你的,其实不过是暂时寄存在你这里。
他从她脸上看到了那种领悟。
霍司砚放下手臂,走到床边,把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玻璃杯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听得到吗?”顾晚棠问。
“不知道。”
“你每天都来?”
“有空就来。”
窗外,**岛的天际线在一片薄雾里铺开。中环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上午的阳光,维多利亚港的海面被渡轮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迹。
顾晚棠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在老太爷身上。
“你刚刚说,”她忽然开口,“他昏迷前,说过一个名字?”
霍司砚站在窗边,逆着光。他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说过。”
“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监护仪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节奏很快。霍司砚偏头听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忽然收紧了。
“我爸来了。”
门被推开。
霍司砚的父亲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比昨天梳得更加整齐。他的目光先在病房里扫了一圈,看到病床边那枚印章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顾晚棠。
“顾小姐,这里是私人病房,不对外开放。”
“我带她来的。”
霍司砚从窗边走过来,站在顾晚棠旁边。父子俩隔着一张病床,互相对视。
“你跟我出来。”
霍司砚没有动。
“我说,你跟我出来。”
霍司砚低头看了一眼顾晚棠。然后他转过身,跟着他父亲走出了病房。
门没关紧。走廊里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
“我昨天跟你说的,你当耳旁风?”
“她只是来还印章。”
“还印章?你知道那枚印章意味着什么吗?”
霍司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下一句说了什么。
顾晚棠坐在病床边,手握着那枚印章。铜质的小东西已经被她的手焐热了。
她听见霍司砚的父亲最后说了一句:“当年的事,不许再提。你少掺和。”
脚步声一前一后地远了。
顾晚棠把印章收进口袋。她站起来,走到病床边,弯下腰凑近老太爷的耳朵。
声音轻得只有躺在床上的人才能听见。
“老太爷,我妈妈从来没有画过人像。她心里一定装过一个人。”
监护仪的滴滴声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
霍司砚推门进来。他的脸色比刚才沉了一些,衬衫的领口被他扯松了一点。他站在门边,看着她。
“走。送你回去。”
“**说了什么?”
“没什么。”
他走过来拿床头柜上的车钥匙。手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看着顾晚棠。
“你想不想查**妈和我爷爷之间的事?”
顾晚棠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口袋里的印章硌着大腿,硬硬的,有点疼。
“**不是说——”
“他不是我。”
霍司砚说完这句话,拿起钥匙,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又停下,偏过头来,侧脸对着她。
“查不查?”
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飘进来。窗外,维港的海面上,一艘渡轮正在缓缓靠岸,汽笛声穿过十七层楼的玻璃窗,变得闷闷的。
顾晚棠把印章从口袋里拿出来,低头看了三秒。
“查。”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