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云爷爷出手------------------------------------------，在我出事的当天晚上，老虾这货也在林家*惹了个麻烦……，但是等他俩上去时，却不见**踪影。，林子里黑得就像泼了墨。老虾长这么大，附近山上哪条路有多少步他都清楚，可今晚这山上，走起来却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他自己找找看。，还是没找到马。，他清清楚楚听见马打响鼻的声音——那种从鼻腔里喷出来的“噗噜噜”的声音，他经常听这玩意，绝不会听错，而且还有马蹄刨地的声响。，四周安静得不正常。。，竖着耳朵听。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了——很远的地方，隐隐约约，有马铃铛的声音“叮当——叮当——叮当”，像是马在走路。，循着那声音摸过去。走了几十步，铃铛声好像近了些。再走几十步，声音又远了。他加快脚步，铃铛声也跟着往前跑，总是不远不近地吊着他。，那铃铛声也停了。，他以前去山上牵马时，从没遇到过这种事。今天这马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个蹄印都没留下。，一阵山风从树林里吹出来，吹得头上树枝嘎吱嘎吱响。。，上头那个废瓦窑，离这儿不远，就是烧死过人的那个。
“老听大人说那个瓦匠死在瓦窑里，大火烧了很久才灭，人都烧成了半边黑炭。连瓦窑里的泥坯都烧成了红色。后来有人说，瓦匠死得不甘心，魂魄没走，还在这一带转悠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管他呢，上去看看。”
老虾爬到瓦窑旧址前，盯着黑洞洞的窑口。一想到老人们说的那些话，又看着四周昏暗的林子，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平时胆大包天的他，此时心里也发怵。
“马在这儿——”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谁？！”
老虾回头看去，除了黑洞洞的窑口，和黑压压的一片树林之外，什么都没有。
刚转过头，他又听到了铃铛声，声音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他转过头一看，一匹白马就在瓦窑后上方林子里静静的站着。
他心里大喜，刚想迈开腿爬上去，随后却又毛骨悚然起来。
——他家的马虽然是白色，但是从来没有铃铛。
白马还在静静的看着老虾，而他却不敢过去，背后发凉。
“怎么办？听说遇到这类怪事儿，童子尿特别管用，要不试试？”
老虾内心深处在挣扎：“万一，万一真是瓦匠咋办？给它惹毛了咋办……管他呢！搞了再说。”
说罢，老虾心一横。一泡童子尿撒在以前大集体的瓦窑旧址处。
刚尿完，他抬头看着刚才的马却消失不见了。
余光看到底下岔路口那棵李子树旁边出现灰白色的身子，暗夜里显眼得很，歪着头看他，尾巴一甩一甩的——那才是他家的马。
老虾大喜：“有用有用！这才是正主儿，终于看到你了！还跑？”
老虾说完一边提裤子一边往下走去。刚走几步，又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幽幽的说道：
“天伦——马在这——”
老虾背后发凉，回头一看。只看见一个被烧了半个身子的人坐在瓦窑边，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便向他冲了过来，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八两兄把**妈叫回来时。他们看到马儿还在岔路口白天吃草的地方，它没有消失，也没有走远，就在灌木丛后面，只是晚上了它站着不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是没看到老虾在哪儿。
“你哥呢？”
“我不知道啊，他刚还在这附近……”
“找找看。”
天已经黑透，**妈想往上面林子里走去时，只听见林子一侧的草坡传来声响。
借着微弱的月光，远远就看到一个人影在半山腰，半山腰长满了齐膝的茅草。老虾就在那片茅草里呆呆的走着，不快不慢。他的身子直挺挺的，脖子也不歪，肩膀也不晃，整个人像是一根被谁竖起来的木头桩子，被人推着往前走。
胳膊垂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拖着僵硬的步伐，慢慢悠悠的走向之前埋瓦匠的山头……
“天伦～天伦～嘛勒批！你在搞哪子哦！”老虾**叫了两声。
老虾好像听不见，还在自顾自的往山头走去。
杨六叔看了看老虾这模样，心里瞬间明白了什么。
急忙对着六婶说：“你先把马和老幺带回去，顺便把云叔喊来。”
“天伦这状态不太正常，怕是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快去！我在后面远远跟着他看看情况。”
“天伦～！”六婶喊了一声。
“不用喊了，现在喊他他也听不见，你赶紧回去叫云叔来，我远远跟着。”
六婶带着八两兄，转身就牵马回家。
大概半炷香的功夫，六婶带着云爷爷和村里2个叔伯也拿着手电筒追上了杨六叔。
几人气喘吁吁的问：“在哪？”
“那儿！在那草丛里转圈。”
众人顺着杨六叔的手指去，并打开手电光，只看见老虾在几十米处那片稍微平坦的茅草地里转圈——老虾直挺挺的围着小包走一个小圈子。有时伏倒作揖跪拜；有时自言自语；有时往嘴里塞些什么；有时抓一把地上的泥土涂抹在身上。
“那不是当年埋瓦匠的地方吗？现在只剩个小土包了。”
众人害怕老虾出事，便慢慢靠近。
当大家打着手电，距离还有七八米的时候，草丛里磕头的老虾突然停了，缓缓转过头来。
“你们来了——”
老虾那声音已经不是孩童该有的声音，而是一个沧桑的中年男性。
云爷爷一听愣了一下，泛黄的手电光照过去，打在老虾的脸上。
草丛里的老虾正直勾勾的看着众人——脸上肌肉都在紧绷；鲜红的眼球凸瞪出来；鼻子被烤得萎缩，鼻翼塌陷下去；嘴巴露出两排牙齿，似笑非笑。嘴里有些暗红的血渍和一些泥土草根。
又回到：“你是瓦匠？”
老虾不语，只是一味的朝土包鞠躬。
“啊！——三儿！——呜呜呜——三儿！”
六婶吓得连连哭喊，躲在杨六叔身后。
就在众人发怵时。
老虾站起来又围着小土包转圈，嘴里生硬的吐出了几个字：
“烫——带我回家——烫——带我回家——”
那声音非常低沉。
“是瓦匠！一定是他……”
大家心里都知道，这一定是瓦匠。瓦匠是被烧死的，所以才会一直说很烫。
“云叔，怎么办？”杨六叔回过神来问道。“直接去叫醒还是？”
“恐怕不行，现在叫醒他会丟魂，醒来也会变成傻子”
云爷爷往前走了一步说：“先尝试一下能不能和它沟通。”
云爷爷说完，深吸一口气，又缓步上前。轻轻的喊：
“瓦匠？你是不是瓦匠……，我是少云，还认识我不？”他轻声唤着，声音不大，却意外地清晰。
老虾也没有搭理云爷爷，仍然是跪在那，机械般的用泥土涂在身上。
嘴里还是那句：“——烫——回家回家——”
云爷爷又重复喊了几声，老虾还是没有反应。
“沟通不了，他听不见。”
“啊，那怎么办？？”
云爷爷想了一会，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说道：“你们几个把他按住，我把瓦匠请出来。”
杨六叔和两个叔伯战战兢兢的慢慢靠上去想把跪着的老虾按住。
距离老虾还要半米时。
突然！老虾猛地一个回头，把另外个叔伯吓得瘫坐在地上，脸上写满了惊恐。
“怎么！？”云爷爷问。
那个叔伯惊慌的说道：
“我……我好像看到一副烂脸，只有半张脸是人样，半张脸是焦黑的，布满红黑相间的裂纹，还有些焦痂和正往下脱落的皮屑……”
正说话间。几人又闻到了一股散发着蛋白质烧焦的气味，就像***空气中的气味一样——这种味道它不像路边的**带有孜然的香辣味，而是一股很浓郁的、充满鼻腔的憨甜味……
“烧焦**的味道！”众人捂着鼻子。
那个叔伯应该是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瓦匠死前的样子被烧焦的半张脸。所以被吓了一跳。
那个叔伯颤颤巍巍不敢再靠近老虾，害怕再次看到那黑里透红布满龟裂的火烧脸。
云爷爷大喊：“镇定心神！不要怕！几个**男人怕什么，那都是幻觉！”
说罢，几人再次靠上去……
杨六叔和两个叔伯一咬牙，撸起袖子就上去了。
三个常年干农活的庄稼汉，按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那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可事情偏偏事与愿违。
杨六叔第一个扑上去，双手死死钳住老虾的两条胳膊，两个叔伯一个按住腿，一个压住肩膀，把老虾死死按住，让老虾坐在地上。三个人几乎把全部体重都压了上去。
“呃——！！”
老虾低吼一声，身子猛地一挣，剧烈地扭动起来。那股子力气大得邪乎，完全不像是七八岁孩子该有的。
按住腿的那个叔伯被一脚蹬在胸口，闷哼一声脸都白了，好像被小货车撞在胸口，气血翻涌……
“放开——他敢在我睡觉——的地方**——”
老虾的嘴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低吼，那声音又粗又哑。
凸起的双眼恶狠狠的盯着按腿的叔伯，喉咙里涌出烧焦的憨甜味，差点把叔伯熏吐，嘴里呲着牙冷笑：
“呵呵呵——”
整个人又弓起来，又猛地弹开，把压在肩膀上的叔伯甩得一个踉跄。三个大男人居然按不住一个孩子，被带得东倒西歪，场面一度失控。
杨六叔额头上青筋直跳，咬着牙喊道：“使劲！别松手！”。”
老虾只是一味的挣扎，半只脸上时不时显现出一个布满龟裂的面孔。
云爷爷在一旁空地上，用脚虚画了一个圈，双手十指飞速交叉，结出自己的请师印，口念紧急开坛咒：
“一道灵光透昆仑，急叩蓬莱祖师门。今有弟子急叩请，五方兵将随师到，收斩邪魔不正神。千里路途随念起，飞云走马降来临。急急如太上老君敕令！”
霎时间，云爷爷他整个人仿佛被某种古老的力量重新锻造过一般。脊背如松，仿佛拔高了几分
——原来是云爷爷请师降临。
紧接着，云爷爷再次掐兵马诀，口念到：
“四方兵将听我号令！东南西北四方将领着本部兵马把守坛界，许进不许出，倘有擅闯坛界者，当场镇杀！中方兵将坐中坛待命！”
身后祖师自带的兵马，将老虾困在中间，以备瓦匠逃走。而此时老虾挣扎的力量退了几分，时不时环顾四周，仿佛有数道身影将它团团围住。
场内众人也感受到了周围气场的压抑。
“道法清清，仙法灵灵，开我法眼，阴阳分明……急急如律令，敕！”
云爷爷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山野间，犹如惊雷一般，随后睁开双眼，径直往老虾走去。
紧接着，云爷爷在老虾背上虚画出一个字讳。
“玄索浑浑，上合三清，殷郊太子，拘邪困精！急急如律令！敕令！”
双手又飞速结出锁魂指在老虾背后，似乎要将体内的瓦匠向外牵引。
大喝一声：“拘邪索！起！”
依稀看到一缕被蓝光缠绕的黑烟从老虾后背缓缓而出。
“啊——！！”
老虾嘴里发出中年男人的惨叫。
云爷爷再次凝神，专注于双手。
“再起！”
“啊——！”
老虾发出一声嘶吼后，终于把瓦匠从体内拉了出来，看着一团黑雾飘在半空中被幽蓝色拘邪索紧紧缠绕着。
老虾身体瘫软了下去，杨六叔急忙抱在怀里呼喊他的名字。
“把他抱走。”
云爷爷的双手紧紧结着印，正专注控制着拘魂索，丝毫不敢分心。
杨六叔几人急忙抱起老虾，转身下山离开。
瓦匠鬼魂看到老虾等人要跑，欲想朝他们扑去。
但始终被云爷爷的拘魂索死死控制住，它每次刚要往外冲，幽蓝锁链就猛地绷紧，把它生生拽回原地。黑雾气得不住翻涌，
“哼！”
云爷爷双目紧闭。口中再念：
“碧云开去列三台，千火雷将左右排，任尔邪妖空外过，雷火大将覆邪埋，急急如律令！赤焰锁——起！”
只见一团火苗在黑雾下燃起，随即朝四周疯长出无数根赤红灼烫的铁丝，那些铁丝迅速交织合拢，如一个收紧的烈焰牢笼，将黑雾紧紧锁死在方寸之间。
这是道法中的赤焰锁，可将邪祟困于其中。如修炼至高境界，可直接将邪祟炼化。但此时的云爷爷仅仅能困住邪祟。
瓦匠被锁住后，云爷爷迅速腾出手来，再掐阳剑诀于胸口，闭目凝神，口念道：
“太乙分光，剑化天罡。离火为锋，巽风为芒。邪鬼诛灭，妖遇则亡。急急如律令！太乙诛邪剑——起！”
话音刚落，云爷爷身后的空气似乎变得扭曲和紧凑起来，随后在头顶虚空中形成一支白色剑影，寒芒吞吐，杀气凛然。
云爷爷睁开双眼。
“瓦匠！我今天让你尝尝诛邪剑的威力。”
大喝一声：“去！”
剑指猛地向黑雾一指，只见那虚空中的剑影带着杀伐之气，势如破竹般射向黑雾。
诛邪剑没入黑雾的瞬间，那团黑雾猛地膨胀，像是在发出撕裂虚空的咆哮——“啊！！！”
翻涌的黑雾震得赤焰牢笼的铁枝火星四溅，时而聚成一团浓墨，时而如沸水般剧烈翻滚。它在笼内上下冲撞，那只炽热的笼子，始终把它紧紧锁在虚空，动弹不得。
云爷爷驻足而立，冷眼望向赤焰牢笼中咆哮的黑雾，又再祭出一剑。第二剑呼啸射入，黑雾再次被射穿，痛得直在牢笼中冲撞。
云爷爷不为所动，手上剑指再起，准备祭出第三剑。
就在这时，黑雾中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传音，带着几分不甘与服软：“少云，停手……我认了。”
云爷爷剑指一顿，悬在半空，第三剑终究没有出手。
牢笼里的黑雾仍在轻轻翻涌，但那股戾气明显收敛了许多。云爷爷收回剑指，语气淡漠却带着一丝松动：“瓦匠，这件事能不能就这样过去？”
黑雾沉默了片刻，随即传出一道疲惫而沙哑的声音：“你以为我想闹？是那娃儿……跑到我烧死的地方**！那是我断气的地儿……他当着我的面尿，我怎能不气？我不过是吓唬吓唬他，又没真想伤他性命。”
云爷爷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黑雾中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几分凄凉：“哎～想我瓦匠，曾经是打剑山第一打瓦高手。奈何天妒英才，死在荒山野岭，连个棺材都没有，这么多年了，没人给我烧纸，没人给我上供，逢年过节连个鬼火都见不着……我就想让他们记住我，哪怕给碗冷饭也好啊。”
云爷爷沉默良久，想起自己与瓦匠确实差不多年纪，都是从那个穷苦年月走过来的人。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罢了。看在同龄人的份上，我给你一个说法。回去我跟寨子里人说，以后每家每户，门口摆个香碗，逢年过节供你一份。你从今往后不许再作祟害人。此事到此为止，如何？”
黑雾猛地一颤，过了好一会儿，传出一道微微发颤的声音：
“……当真？”
“以你的智慧，我唬得了你？”
“那倒也是……”
牢笼里的黑雾渐渐平静下来，怨气如潮水般退去，缩成了一团沉静的暗影。瓦匠的声音再响：“少云，你别骗我。”
云爷爷点了点头。撤了法，便转身下山。
黑雾得了自由，只静静地浮在虚空中，像是在低头行礼。
云爷爷身后又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多谢……”
他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老虾回到家后便高烧不退，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躺在床上，嘴里还念叨着：“我不去……我不去！！”
六婶在床前擦拭着老虾额头的汗，时不时又探一探老虾额头的温度。
次日一早，山村刚被鸡鸣唤醒……
“老子高低去把瓦匠的骨灰扬了！！太过分了！弄我大孙子？”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突然炸开，震得窗户纸都簌簌发抖。院子竹竿上，一只正仰脖的公鸡吓得脖子一抽，两只爪子没抓稳，“扑棱棱”一头栽了下去……
说话的是杨七爷。他比我爷爷大十来岁，长得高大威猛，是个退伍老兵，湘西会战时一把刺刀捅死几个小日子。
他虽年纪大了，但行伍出身的人向来彪悍。听说退伍后有一次，他提着猪食去喂猪，被那猪一嘴拱翻了木桶。杨七爷二话不说，转身抄起红缨枪，“噗呲——噗呲——噗呲——”
再看那头猪，身中三枪，倒地而亡……
所以一听说自己孙子被瓦匠折腾了一晚上，杨七爷就扬言高低要去把瓦匠从坟里抠出来。
邻居们来劝了好久——别人说这话可能只是气话，但这老头是真敢去抠的。云爷爷听了，怕又惹出麻烦，也赶来劝七爷。
俗话说：男服先生女服嫁。七爷知道云爷爷有这方面的本领，又看了看远处玩耍的老虾这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