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没有我

我闻见他身上的烟味。
他说：“小满，以后爸爸就守着你过。”
我抬头看他。
爸爸眼睛也红。
他说：“爸爸不会再找人了。”
“真的？”
“真的。”
他说得很认真。
“爸爸怕你受委屈。”
我信了。
那时候爸爸抱我抱得很紧。
他不像后来那样，总是觉得我大了，可以自己站着。
那天晚上，他给我煮了鸡蛋面。
还把碗里的荷包蛋夹给我。
他说：“我们小满以后就是爸爸最重要的人。”
我一边吃面，一边点头。
面很烫。
我眼睛也很烫。
可是我没有哭。
我觉得自己至少还有爸爸。
那段时间，爸爸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守着我。
那几天，爸爸确实做得很好。
他把家里的窗帘洗了一遍。
把妈妈以前常坐的那张椅子挪到阳台。
又把我的小书桌搬到客厅靠窗的位置，说那里光好。
他像是在认真重新整理我们的生活。
我放学回家时，桌上有热饭。
晚上睡觉前，他会检查我的书包，还会问我第二天要不要带美术用品。
这些事以前大多是妈妈做的。
爸爸做得没有妈妈细。
他有时候会把我的语文书和数学书放反，有时候也会忘记给我削铅笔。
可他真的在学。
所以我更愿意相信他那天说的话。
他不是随口说说。
至少那时候不是。
他会把我的书包背到肩上。
会在放学门口远远朝我招手。
班里的同学说：“**爸怎么天天来接你？”
我有点骄傲。
又有点害怕。
我怕这种好只是因为妈妈刚走。
怕过一阵子，爸爸也会忙起来。
所以我特别听话。
作业不用他催。
衣服自己叠。
连碗也学着洗。
爸爸说：“小满不用做这些。”
我还是做。
因为我不知道一个孩子要多好，才不会再被留下。
第二天，妈妈走的时候，天气很好。
阳光照在客厅地板上。
她的行李箱停在门口。
轮子上沾着一点灰。
妈妈蹲下来抱住我。
她哭得很厉害。
“小满，对不起。”
她说了一遍又一遍。
“妈妈现在没能力带你。”
“等妈妈稳定了，一定来接你走。”
我抓着她的袖子。
“那你多久稳定？”
妈妈顿了一下。
她摸我的头。
“很快。”
“很快是多久？”
她说：“等妈妈找到工作，租好房子，就来接你。”
我点点头。
我不知道找工作要多久，也不知道租房子要多久。
可我知道“很快”不是很久。
妈妈又亲了亲我的额头。
她说：“小满要乖，要听爸爸的话。”
我问：“那你会给我打电话吗？”
她说：“会。”
“会来看我吗？”
“会。”
“会接我吗？”
妈妈哭着点头。
“会。”
门关上的时候，我还站在原地。
爸爸从后面抱住我。
他说：“别看了，妈妈只是暂时走。”
我点头。
其实那天我很想追出去。
想问她能不能把“很快”说得更清楚一点。
可我怕一问，她会哭得更厉害。
也怕爸爸在我身后难过。
所以我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我也告诉自己，妈妈只是暂时走。
那天以后，我有了一个小行李箱。
行李箱是蓝色的，边角有点旧，是妈妈以前出差用过的。
她走后，爸爸把它放进杂物间。
我偷偷拖了出来，擦干净，放在床底。
我把最重要的东西都放进去。
妈妈给我买的小熊。
那张我们三个人一起拍的全家福。
一件我最喜欢的白色毛衣。
粉色小兔子**。
还有一本空白本子。
我想，等妈妈回来接我，我不用收拾很久。
我拖上箱子就能走。
刚开始，我每天都等。
放学回家，我会先看鞋柜旁边有没有陌生的鞋。
楼道里有人说话，我会停下来听。
门铃响，我会第一个跑过去。
有一次，门铃真的响了。
我跑得太快，差点摔倒。
门外是送水的叔叔。
他扛着一桶水，问：“家里大人在吗？”
我站在门口，哦了一声。
他说：“小朋友，怎么不高兴？”
我摇摇头。
爸爸晚上回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就问我怎么了。
我说：“今天门铃响了。”
爸爸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说：“我以为是妈妈。”
他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