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我录取的是财务管理专业。
亲戚来家里吃饭，一个舅妈说："女孩子读那么远，花钱多，毕业还不是嫁人。"
我爸端着碗。
"她嫁不嫁人，先得有本事。"
舅妈笑："绍平，你倒挺想得开。"
我爸说："我想不开也得供。"
那天我在厨房洗碗，听见他跟亲戚借钱。
"两千也行，开学要交住宿费。"
对方说："你家那个跑了的，真没给你留点？"
我爸沉默了很久。
"没有。"
我握着碗，手指发紧。
大学四年，我没问他多要过一分钱。
我做家教，给小饭馆算账，帮老师整理票据。
别人周末去逛街，我在便利店站收银台。
有人问我："姜晚，你这么拼干什么？"
我说："我爸一个人，撑不了太久。"
毕业后，我进了省城一家公立医院，做行政财务。
工资不算高，但稳定。
我爸也退休了，住在老县城。
我每月给他转钱，他每次都退一半。
"我够花。"
我说："你别省。"
他说："你攒着买房。"
三十九岁，我真的准备买房。
省城房价不低，我攒了十一年，手里有六十多万。
看中一套二居室，总价二百四十万。
首付还差一些，我打算去银行做贷款评估。
那天上午，我坐在柜台前，把***、收入证明、流水、社保记录递进去。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
她核对到一半，停了下来。
她又看了两眼屏幕。
"请问您是姜晚女士吗？***尾号五一七六？"
我说："是。"
她说："您母亲叫罗美珍？"
我一怔。
"是，怎么了？"
她看着屏幕，语气小心。
"姜女士，系统显示，您名下有十二间临街商铺登记记录。"
我以为听错了。
"什么商铺？"
"省城东区和南区，各六间，都是您母亲罗美珍在二零二零年至二零二二年间**的转移登记。"
我盯着她。
"你再说一遍。"
她把屏幕转过来。
"十二间，产权清楚。"
"您不知道吗？"
我没有回答。
我只看见屏幕上那个名字。
罗美珍。
那个跟人走了二十三年的女人。
那个没给过我一分钱的女人。
那个在我所有需要母亲的日子里，都没有出现过的女人。
她竟然把十二间商铺，写在了我的名下。
我坐进银行洽谈室。
柜员给我倒了水，又打印了一份清单。
两页纸，十二个地址。
我一个字一个字看。
东区春和街三间。
南区文兴路三间。
东区柳岸巷三间。
南区瑞宁路三间。
我问柜员："这些铺子现在有人租吗？"
她说："系统里只能看到登记，租赁情况您要去不动产中心和物业核实。"
我点头。
"谢谢。"
她小声说："姜女士，这些商铺价值不低。"
我把清单折好。
"我知道。"
其实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突然被一个二十三年没见的人，推到了一堆我不认识的门前。
我第一个电话打给我爸。
"爸，我在银行。"
他声音有点哑。
"贷款办不下来？"
"不是。"
"那怎么了？"
我捏着那两张纸。
"银行说，我妈把十二间商铺过户到我名下。"
电话那边没声了。
我说："爸，你知道吗？"
他还是没说话。
我又问："你知道她在哪，对不对？"
过了很久，他才说："晚晚，先回家。"
"回哪个家？"
"回县城，我跟你说。"
"电话里不能说？"
他叹了一声。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
我挂了电话。
当天请假，坐车回了县城。
我爸在楼下等我。
他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一半，背也弯了些。
我把清单放在桌上。
"爸，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看着纸。
"她给你的，你收着。"
我说："我问的是为什么。"
他揉了揉额角。
"她病了。"
我手一顿。
"什么病？"
"胃癌，发现时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