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字牌位

高墙惊遇------------------------------------------，指节泛白，心下如乱麻般反复盘算——夙夜未归，若从正门入府，管家的盘问定然躲不过，再传到父亲耳中，别说逛青楼的龌龊事藏不住，单是夜不归宿这一条，便少不了一顿皮开肉绽的责罚。思来想去，唯有**而入，方能掩人耳目，侥幸蒙混过关。，是与四王府仅隔三尺的夹巷。此处荒僻幽静，平日里除了杂役偶尔匆匆路过，再无旁人，墙根爬满暗绿青苔，湿滑难攀，巷尾堆着些废弃砖瓦，倒成了天然的隐蔽之处。卫瑾定了定神，避开晨雾中零星的行人，脚步匆匆如奔，不敢耽搁半分，径直穿过后街窄巷，寻到了那面熟悉的院墙。，他仰头抬眼，眉头瞬间拧成死结，连连唉声叹气，心底暗自叫苦不迭。往日只觉府中院墙寻常无奇，今日这般近距离仰望，才真正体会到“高墙大院”的威慑——一丈来高的青砖垒砌得严丝合缝，墙顶覆着青灰瓦当，边角被岁月磨得光滑，却在熹微晨光里透着几分不容侵犯的威严，直让人望而生怯。他虽生得八尺身躯，也算孔武有力，可面对这光秃秃、直挺挺的高墙，心底竟泛起几分无力，先前揣着的侥幸，此刻早已被窘迫与慌乱取代，只恨自己往日沉迷嬉闹，不曾多练些攀援的本事。，四下踅摸，好不容易在巷角的杂草堆里寻来几块半旧的青石板，又费劲拖来一截朽坏的断木，七手八脚地堆在墙根，勉强搭成个能借力的高台。木板一受力，便发出“吱呀吱呀”的哀鸣，晃悠悠的，仿佛下一秒便会散架。他咬了咬牙，敛息提气，一手死死扶住冰凉的墙面，小心翼翼踏上高台，脚掌刚勉强站稳，正待抬手攀住墙顶、纵身翻跃，一阵粗狂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嘲笑声，却陡然从身后飘来，宏亮又清晰，直撞耳膜：“将军放心，不过是个笨贼在**罢了。”，卫瑾浑身一僵，脚下的木板猛地一晃，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墙面，指尖只擦过一片冰凉光滑的青砖，连半点借力之处都没有，心头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动作硬生生定格在半空，脸上又窘又恼，烧得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竟这般倒霉，**也能被人撞个正着！“小子，大将军府的院墙，也是你能随便攀越的？”，身姿挺拔如松，衣袂随风微扬，语气里裹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牢牢锁定巷中的卫瑾，恰似静待猎物落网的猛兽，周身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只待一击即中。，暗道不好，只得悻悻地从那摇摇欲坠的高台上缓步而下，脚步虚浮，脸上的窘迫更甚。，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既然爬的是大将军府的墙，便交由本将军发落便是。”，惨白了几分，慌忙开口辩解，语气里已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哀求：“我……我这不是还没翻过去吗？何必如此较真！通融一下，我这就走，再也不来了！”，沉声应道“是”，身形一纵，如惊鸿般自墙头翩然跃下，落地时悄无声息。不待卫瑾反应过来，他已上前出手，动作快如闪电，三两下便将人牢牢制住，狠狠摁在地上，力道大得让卫瑾几乎喘不过气。，兀自挣扎不休，口中连连辩解，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你们放开我！我是卫家二公子，你们可知我爹是谁？敢动我，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可章副将只如不闻不见，双臂如铁钳般纹丝不动，任他如何折腾、如何叫嚣，也半分挣脱不得。“安分点，等着。”章副将厉声呵斥，语气里的冷意，让卫瑾心头莫名一凛，挣扎的力道也弱了几分。，便闻甲胄轻响，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行人缓步而来。为首之人一身素白长衫，衣料简朴，却难掩周身凛然贵气，双目覆以雪白绫罗，由两名亲兵小心翼翼搀扶着，步履沉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尖上。身后甲兵肃立相随，身姿挺拔，大气不敢出，周身的肃杀之气，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目光扫过众人的甲胄，又瞥见为首之人眼间的白绫，一时失言，脱口而出：“一个**？”
话音刚落，章副将勃然色变，双目圆睁，怒火中烧，猛地将卫瑾从地上揪起，拳头高高扬起，便要狠狠砸下去，教训这个口出不逊之人。
“慢。”
徐砚晋淡淡一语，声线平缓，却自有一股慑人的威严，瞬间止住了所有动作。章副将的拳头僵在半空，虽满心怒火，却不敢有半分违抗，缓缓收回手，依旧死死扣着卫瑾的胳膊。
卫瑾这才骤然回神，目光死死盯着众人身上的甲胄——那是延锋卫的制式，是当今四皇子、镇北将军徐砚晋的亲卫，是十年前护着他征战边陲、威名远扬的精锐之师。
他……徐砚晋，回来了。
大清早，大将军府内下人各司其职，往来穿梭，一派井然有序，唯有晨露的清冽，萦绕在府中角落。一阵急促的叩门声骤然响起，“咚咚咚”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静谧，也敲得人心头发紧。
门房连忙上前应门，一开门便见府前甲士肃立，铠甲泛着冷光，气势凛冽，当即吓得魂不附体，双腿发软。再定睛一看，自家二公子卫瑾竟被押在人群正中，神色窘迫，他瞬间惊得清醒十分，不敢耽搁，慌忙回身厉声吩咐：“快！快去禀报老爷！二公子出事了！四皇子殿下亲临！”
这一声“二公子”，来得突兀又清晰，章副将登时大吃一惊，猛地回头，再看眼前这怎么瞧都不顺眼的小子，心底满是讶异——原来这顽劣小子，竟是卫廷少将军的胞弟、卫老将军的二公子？
卫瑾猛地一甩胳膊，借着章副将失神的间隙挣脱束缚，朗声喝道：“还不速速放开！瞎了眼不成？”章副将回过神，知晓卫家与将军的渊源，微微颔首，左右卫兵立刻松手，躬身退至一旁，神色依旧肃然。
卫瑾转过身，目光直勾勾落在徐砚晋身上，上上下下细细打量，眼底满是好奇与不服。但见徐砚晋一身素白长衫，瞧着温文清瘦，身形却挺拔如竹，周身莫名透出一股沉凝的压迫之感，纵使双目失明，也丝毫不减半分威严。卫瑾见他身形竟比自己高出些许，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好胜之意，故意悄悄踮了踮脚，梗着脖子，硬要争上一分气势。
他又上前一步，想凑近看清那白绫之下的模样，探究这传闻中战功赫赫、却双目失明的将军，究竟长着一副怎样的模样。可徐砚晋却似早已预判到他的动作，轻抬脚步，侧身从容避开，动作流畅自然，全然不似目盲之人，眼底的疏离，清晰可见。
便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大将军府内的家丁早已列队而出，躬身垂首，恭恭敬敬地迎候四皇子亲临，口中齐喝：“恭迎四皇子殿下！”
老将军府正厅之内，檀香袅袅，光影斑驳。十年阔别，恍如隔世，昔日并肩作战的袍泽，今日再相见，早已添了满头风霜。老将军率先开口，声线沙哑，添了几分岁月的沧桑，不复当年的铿锵有力。徐砚晋心潮翻涌，上前一步，紧紧拥住老人，动作轻柔，却藏着千言万语，情同父子般的羁绊，在沉默中流转。老将军望着他眼间的白绫，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透着锥心之痛：“砚晋……你的眼睛……怎会变成这般？”
卫瑾立在一侧，看得满心纳闷，暗自嘀咕：这是我亲爹啊，我从小到大，都未曾见他这般亲近过谁，这徐砚晋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让父亲这般动容？
徐砚晋扶着老将军落座，二人便自顾自叙起旧来，谈及十年边陲征战的艰辛，谈及离散的旧部，谈及逝去的故人，全然忘了旁人身形。卫瑾只觉自己格格不入，如坐针毡。他素来不喜军中旧事，更不耐这般沉重压抑的氛围，二人言语间满是沉痛，时而拭泪，时而长叹，厅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左耳进右耳出，只觉得百般无趣，心底的念头只有一个——寻机溜走，免得再被父亲抓个正着，徒增责罚。
脚步刚轻挪半分，还未等他迈出第二步，老将军陡然一声厉喝，震得厅内空气都似凝固了：“跪下！”
卫瑾心头猛地一震，浑身一僵，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