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西北往事:捡宝  |  作者:知野观尘  |  更新:2026-05-31
天眼初开!垃圾堆里藏着惊天秘密------------------------------------------,是个礼拜六。,街上到处是疯跑的娃。——老倔头这两天咳得厉害,想吃口酸的,家里盐罐子底下压着两毛钱,让他去打半斤醋回来。出门的时候老倔头还叮嘱:“打完就回,别搁街上转悠。”拾儿应了。可他打完醋,往回走的路上,还是在东街口撞上了三癞子。。身边跟了四五个半大小子,都是平时一块混的。他们刚从国营饭店后头钻出来,一个个嘴角油光光的,不知道偷吃了啥。三癞子一抬眼,正看见拾儿拎着醋瓶子从街对面过来。他眼睛一下就亮了。“哎哟喂——”他拖长了调子,“这不是那野狗吗?”拾儿脚步一顿。他第一反应是跑。可三癞子那几个跟班已经散开了,前前后后堵住了路。拾儿攥紧醋瓶子,站在那儿,没动。三癞子晃晃悠悠走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一个人?”他啧啧两声,“你那收破烂的靠山呢?今儿没跟着?”拾儿不说话。三癞子伸手就去够他手里的醋瓶子。拾儿往后一缩,没让他够着。:“哟,还护食?”他一使眼色,两个小子扑上来,一个抱住拾儿的腰,一个掰他的手。拾儿拼命挣,可他人小力气小,挣不过,醋瓶子被一把抢过去。三癞子接过来,拔开塞子闻了闻,皱起眉头。“就这破醋?”他撇撇嘴,手一扬,把醋瓶子往墙上一摔。“啪”的一声,醋瓶子碎了一地,醋汁溅得到处都是,一股酸味散开来。拾儿看着那滩碎玻璃和黑乎乎的醋,愣了一瞬。。老倔头咳得睡不着觉,就想吃口酸的。没了。他抬起头,看着三癞子。三癞子正嬉皮笑脸地看着他,等着看他哭,看他求饶,看他跪地上舔那些醋。可他没等到。拾儿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愤怒——是一种三癞子从没见过的光。冷得瘆人。,可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他不能怂。他往前一步,伸手去推拾儿的脑袋。“你看啥?不服气?老子告诉你——”手刚伸出去,拾儿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然后三癞子就觉得眼前一花。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去了,亮得刺眼,像太阳光从玻璃上反过来的那种亮。,再睁开——拾儿还是站在那儿。可三癞子心里忽然有点发毛。他说不清为啥,就觉得这野狗看着不对劲。可具体哪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老大?”一个跟班凑过来,“咋了?”三癞子甩甩头,把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甩开。“没事。”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指着拾儿,“给我打。”几个小子围上来。拾儿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墙。没地方退了。他攥紧拳头,眼睛死死盯着围过来的这几个人。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可这一回,他不打算跪。——“干啥呢!”一声喊,从巷子口传来。所有人回头看去。一个**袖箍的老头站在那儿,是街道治安组的。手里拎着根棍子,正往这边赶。:“晦气。”他冲拾儿指了指:“今儿算你走运。下回,没这么便宜。”带着那几个小子,一溜烟跑了。,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他低头看看地上那滩碎玻璃和醋,蹲下来,想把大点的玻璃片捡起来。可手刚伸出去,又缩回来了。捡起来有啥用?醋没了,两毛钱没了。他站起身,往家走。
走到半路,忽然停下来。
刚才三癞子伸手推他的时候,他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是什么?他揉了揉眼睛。眼睛好好的,不疼不*,啥感觉没有。可能是眼花了。他继续往前走。可走几步,又停下来。不对。不是眼花。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看见了什么——不是看见三癞子,不是看见那几个跟班,而是看见了别的东西。
看见了三癞子身后那堵墙
。那堵墙在他眼睛里,忽然变得透明了。他看见了墙后头的东西——一个院子,一棵槐树,一只趴着睡觉的狗。
就一眨眼的工夫。他晃晃脑袋,觉得自己可能是吓出毛病了。回到家里,老倔头正靠在炕上咳嗽。见他空着手回来,愣了一下:“醋呢?”拾儿站在门口,半天没吭声。老倔头看着他,又看看他那一身土,脸色沉下来。
“碰见那帮小子了?”拾儿点点头。老倔头咳了两声,撑着要下炕。拾儿赶紧过去扶住他。“叔你躺着,我没事。”老倔头喘着气,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往后,”他说,“我去打醋。”拾儿鼻子一酸,低下头。老倔头拍拍他的手,没再说话。
那天夜里,拾儿又翻出那本书。他靠在炕角,对着月光,一页一页地翻。书页黄得发黑,上头的字密密麻麻,他一个也不认得。可他翻着翻着,忽然发现一件事——那些字,在他眼睛里,好像在动。不是真的动,是那种……怎么说呢?就像看水里的倒影,风吹过来,水面一晃,倒影也跟着一晃。他揉揉眼睛,再看。字不动了。他把书凑近点,再近点,近到鼻子都快挨着纸了。忽然间——“嗡”的一声。不是真有声音,是脑子里的那种感觉。像有一根弦被拨动了。他眼前的字,一个个亮起来。不是发光,是那种……该怎么说?就像原本蒙着一层灰的东西,忽然被擦干净了,露出了本来的颜色。那些他根本不认识的字,现在看着,居然有点眼熟了。
不,不是眼熟。是他能感觉到那些字的意思。不是认出来,是感觉到。就像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字是两条腿站着,那个“大”字是两条腿伸开,那个“天”字是人头顶上的一片空旷。他愣愣地盯着那页书,手都抖了。这是咋回事?他慢慢翻到最后一页,翻到那张画。画上那个人还是坐在石头上的,还是伸着手指着什么。
可这回,他看见的不只是画了。他看见了别的东西。那人的袍子,在他眼睛里慢慢变得透明,露出里面的衣服。那衣服也是长袍,可样式不一样,上头绣着云纹和龙纹。那人伸着的手指上,那枚戒指又出现了。戒指上的那个眼儿,不是眼儿,是镶着一块石头,石头里头有光在流转。那团云里的鼎,更清楚了。那鼎上刻着字,密密麻麻的,他一个也不认得,可他能感觉到那些字的重量——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还有那棵歪脖子树,树底下,好像埋着什么东西。他想看清楚那是什么。就在这时候——“拾儿?”老倔头的声音忽然响起。
拾儿浑身一抖,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了。书还是那本书,画还是那张画。袍子是袍子,手指是手指,云是云——什么都没有了。老倔头躺在炕那头,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咋还不睡?就……就睡。”拾儿声音发紧。他把书合上,塞回枕头底下,躺下来,眼睛瞪得老大。心咚咚跳得厉害,跳得他胸口都疼。刚才那些,是真的吗?还是做梦?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不是做梦。那他真的看见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些画面——透明的墙,发光的字,袍子底下的龙纹,鼎上的字,树底下的东西。那些是啥?他这眼睛,到底咋了?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后来不知啥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的。有人在外头嚷嚷。他一骨碌爬起来,从窗户往外看。院子门口站着个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手里拎着个麻袋,正跟老倔头说话。“……就是些旧书烂本子,我娘非要清掉,我看看你们收不收……”老倔头接过麻袋,往里瞅了瞅,点点头:“收,称称看。”拾儿穿上衣裳,跑出去帮忙。那人看着拾儿,愣了愣:“老倔头,这娃是你家的?”老倔头没抬头:“徒弟。”那人“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拾儿帮着把麻袋里的东西倒出来,一堆旧书旧本子,还有些发了黄的报纸。他蹲在那儿,一本一本往麻袋里装。撞到一半,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本书。不大,巴掌宽,比他枕头底下那本还薄些。封面还在,深蓝色的布面,上头印着三个字。他不认得那仨字,可他认得那封面上画的图案——一只眼睛。一只眼睛,画在正中间,周围一圈圈的花纹,像太阳光一样往外散。他盯着那只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又开始发*。不是疼,就是*,*得他想揉。他强忍着没揉,就那么盯着那封面。慢慢的,那只眼睛在他眼前变了。不再是画上去的,而是像活过来了——眼皮眨了一下,眼珠子转了一下,然后直直地盯着他。他被盯得后背发凉,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咋了?”老倔头的声音忽然响起。拾儿一激灵,眼前的一切又没了。
书还是那本书,封面还是那个封面,眼睛还是画上去的眼睛——可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只眼睛,刚才真的在看他。“没……没事。”他把那本书单独放在一边,继续装别的。那人拿了钱走了。老倔头开始归置东西,把那堆旧书往麻袋里塞。拾儿抱着那本书,站在一边,不知该不该开口。老倔头瞅他一眼:“咋,想要那本?”拾儿点点头。老倔头接过来翻了翻,皱起眉头。“这字我不认得。”他把书递还给拾儿,“拿着吧,反正也是收来的。”拾儿把那本书揣进怀里,贴着心口,和枕头底下那本放在一块。
两本书,压在心口上,沉甸甸的。从那天起,拾儿的眼睛,开始变得不一样了。不是天天都能看见那些东西。有时候啥也看不见,就是普通的眼睛。可有时候,忽然就能看见了——看见墙后头的东西,看见书本里藏着的光,看见破烂堆里那些不起眼的物件,在发光。他慢慢摸出点规律。想看见那些东西,得静下来,得盯着看,得让眼睛发*那一下过去之后再看。还不能着急,越急越看不见。
他不知道这是咋回事,也不敢跟老倔头说。怕说了,老汉把他当怪物。那本书封面上的那只眼睛,他后来再也没见它眨过。可他总觉得,那只眼睛一直在看他。不管他把书藏在哪里,压在枕头底下,塞在炕洞里头,揣在怀里——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他。
有时候半夜醒来,屋里黑漆漆的,他也会朝那放书的地方瞅一眼。黑洞洞的,啥也看不见。可他心里知道,那本书在那儿。那双眼睛,在那儿。日子一天天过。老倔头的咳嗽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出门收破烂,坏的时候就窝在炕上咳。
拾儿开始一个人出门,去近处几条街转转,收些轻省的东西回来。三癞子又堵过他两回。第一回他跑得快,钻进巷子七拐八绕,甩掉了。第二回没跑掉,挨了几脚,脸上挂了彩回去。老倔头见了,脸色黑得像锅底,非要去找三癞子拼命。拾儿好说歹说拦住了。“叔,你别去。你去了也打不过,再把你打出个好歹。”老倔头喘着粗气,瞪着他。“那你就这么挨着?”拾儿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半晌,他忽然抬起头,看着老倔头。“叔,我不挨着了。”老倔头一愣。拾儿说:“我有办法。”老倔头皱起眉头:“啥办法?”拾儿没回答,只是摸了摸怀里那两本书。
那天夜里,拾儿把那本有眼睛封面的书,翻来覆去看了半宿。他盯着那只眼睛,一直盯到眼睛发*。*过去之后,他闭上眼睛,让那股奇怪的感觉在脑子里转。慢慢的,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看见,是用脑子看见。
他看见一条巷子,就是三癞子经常堵他的那条巷子。巷子两边是土墙,墙上爬着枯藤。巷子中间有块石头,三癞子喜欢蹲在那块石头上。
他还看见石头旁边那堵墙后头——有个废弃的院子,院子里堆着柴火垛,柴火垛后头有个洞,狗洞,能钻过人。
他又“看见”另一条路,从那条巷子拐出去,七拐八绕,能绕到县城后街,后街有个***,***有穿制服的人。
他还“看见”三癞子那帮人——不是看见他们现在在哪儿,而是看见他们平时在哪儿晃荡,啥时候人最多,啥时候人最少,啥时候会从哪条路过。那些画面,一段一段,像放电影似的,在他脑子里过。他不知道这些画面是从哪儿来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可他记住了。
第二天,他主动去找三癞子。不是在街上碰见的,是他专门去的——他知道这个点三癞子他们会在国营饭店后头那棵歪脖子树下赌烟盒。他走到那棵歪脖子树附近,远远站定。三癞子果然在那儿。一帮人蹲在地上,正嚷嚷着谁赢了谁输了。
拾儿没靠近,就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第三天,他又去了。还是远远站着,看一会儿,转身走。**天,第五天,第六天……天天去。
三癞子一开始没在意,后来发现了,冲他喊:“野狗,站那儿干啥?找打?”拾儿不吭声,转身就走。三癞子想追,可他追几步,拾儿就跑几步,追不上。追了几回,追烦了,懒得追了。可拾儿还是天天来。站在远处,看一会儿,走。
三癞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跟那几个跟班说:“这野狗是不是有病?”跟班们也说不上来。可他们慢慢发现一件事——自从拾儿天天来“看”他们之后,他们的日子开始不顺了。去偷国营饭店的馒头,刚伸手就被抓个正着——不知道谁通知了后厨的人。去堵放学的学生要钱,还没堵着呢,治安组的老头就出现了——好像早知道他们要来。去垃圾堆里翻能卖钱的东西,翻出来的全是**烂袜子——能卖钱的早让人捡走了。
三癞子越想越不对劲。有一天,他忽然想起来——每次出事之前,拾儿都来过。站在远处,看一会儿,走。然后他们就开始倒霉。“是那野狗搞的鬼!”三癞子咬牙切齿,“他盯着咱们,看咱们干啥,然后去报信!”跟班们面面相觑:“可他啥时候报的信?他一直站那儿,没动啊。”三癞子说不上来。可他知道,不能再让那野狗这么“看”下去了。
那天下午,三癞子带着人,堵住了拾儿。这回不是碰巧,是他们埋伏好的——拾儿每天看完他们,会从一条巷子回家。他们就在那条巷子里等着。拾儿一进巷子,前后路就被堵死了。三癞子从墙根站起来,手里拎着根木棍,慢慢走过来。“野狗,”他咬着牙说,“你挺能啊。”拾儿站在巷子中间,前后看看。前头三个人,后头三个人,都拎着棍子。他跑不掉了。
三癞子一步步走近,木棍在手里掂着。“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那双眼睛,到底有多能看。”他说着,举起棍子——拾儿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就眨了一下。然后三癞子就觉得眼前一花。又是那种光。刺眼的光。他本能地闭眼,再睁开——拾儿不见了。
前前后后,巷子里空荡荡的,就剩他们几个人。“人呢?!”三癞子吼起来。跟班们也傻了,刚才明明在眼前,一眨眼就没了?他们在巷子里翻来覆去找,连条狗洞都没有。可拾儿就是不见了。三癞子站在那儿,后背忽然一阵发凉。他想起了拾儿那双眼睛。冷得瘆人的眼睛。
那天夜里,拾儿从那个废弃院子的柴火垛后头钻出来。他白天“看见”的那个狗洞是真的,那个废弃院子也是真的。三癞子他们闭眼那一瞬间,他就钻进去了。他在柴火垛后头躲到天黑,才敢出来。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的破砖烂瓦白花花的。
他站在那儿,忽然笑了。不是得意的笑,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出了一口气的笑。原来那眼睛,不光能看见东西。还能帮他躲过东西。他摸摸怀里那两本书,贴着心口,暖烘烘的。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
这眼睛,到底还能看见啥?那两本书,到底还藏着啥?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用再怕三癞子了。他有眼睛。他有书。他有办法。
回到家里,老倔头正靠在炕上等他。见他进来,老汉松了一口气,可马上又板起脸。“咋这么晚?”拾儿没说话,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那本有眼睛封面的书,放在炕沿上。老倔头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这书咋了?”拾儿说:“叔,我告诉你个事。”老倔头等着他说。拾儿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眼睛的事,想说自己看见的那些东西,想说今天是怎么躲过三癞子的。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还是不敢说。怕老汉把他当怪物。“算了,”他摇摇头,“没事。”他把书收起来,爬上炕,钻进被窝。老倔头看了他半天,没再问,把煤油灯吹了。屋里黑了。
半晌,黑暗里传来老倔头的声音:“拾儿。嗯?不管啥事,都别一个人扛。”拾儿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嗯”了一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睁着眼,看着屋顶。怀里那两本书,压得他心口沉甸甸的。可他心里,却没那么沉了。因为他知道——那双眼睛,是他的了。(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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