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孩子，在上海打拼，那房子在老家空着也是空着。你哥要是结不了婚，人家女方就退婚了，到时候全家脸上都不好看。"
"我不过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赵兰芝的声音变了，不是哭腔了，变得很平："念念，你再想想。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妈养你这么多年，没跟你提过一分钱的要求吧？"
我没说话。
"你哥他人不坏，就是命不好。你当妹妹的，帮衬一下。外婆要是还在，她也会这么说的。"
"外婆不会。"
我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出租屋又变回一片黑。窗外是上海的霓虹灯光，透过薄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手机又亮了。是苏强的微信。
"小妹，哥跟你说个事。房子的事妈跟你提了吧？你放心，哥结完婚一定还你，****写欠条都行。哥这辈子就求你这一件事。"
后面跟了三个抱拳的表情。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退出对话框，没有回复。
然后我打开银行余额，看着那个一百零六块七毛的数字，关掉手机，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被子很薄，盖不住窗缝里渗进来的凉意。
那晚我做了个梦，梦见外婆站在老房子的门口，穿着那件辨不清颜色的碎花衬衫，跟我说了句话。我醒来以后怎么都想不起来她说了什么，只记得她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和气。
像在警告我什么。
第二天是周六，早上八点，手机被震得从枕头底下滑出来。
养父苏德明的电话。
我犹豫了三秒，接了。
"念念，**昨晚跟你说了吧？"
"爸，我说了不过户。"
"你别着急下定论，听爸说。"苏德明的声音比赵兰芝沉稳，不急不缓，像是排练过的，"人家女方钱家，你知道是做什么的吧？开了三家建材城的。你哥要是娶了钱家的闺女，以后全家都跟着沾光，你在上海买房都有人帮衬。"
"那房子是外婆留给我的。"
"爸知道。但外婆要是活着，她也不忍心看你哥打光棍。"
这话跟赵兰芝昨晚说的一模一样。我几乎能想象出他们俩坐在客厅里，对着话术一条一条对过。
"念念，我和**下午到上海，晚上一起吃个饭，当面说。"
"你们来上海干什么？"
"看你啊，顺便把事情谈妥。你哥也来。"
我坐起来，看着窗外灰白的天空。上海的周末，空气里有股闷闷的潮气。
"不用来了，我不会改主意。"
"买好票了，退不了。晚上我把地址发你，你下班了直接过来。"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上，把手机攥在手心。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显示，这通电话一分四十七秒。四十七秒里他说了九句话，每一句都堵死了我的退路。
中午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两个打折饭团。收银台前排着队，前面一个女生买了杯二十八块的咖啡，刷卡，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把饭团在微波炉里转了两分钟，坐在便利店窗边吃。米饭有点硬，馅料味道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强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他和一个女生的合影，女生烫着**浪，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项链。苏强穿了件黑色短袖，胳膊搭在女生肩上，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配文："这是你嫂子小曼，下次见面叫嫂子啊。"
我放下饭团，把照片放大看了看。苏强手腕上那块表，我不认识什么牌子，但表盘很大，金属链闪闪发亮。
一个三十岁没房子的男人，戴着看起来不便宜的表，要妹妹把房子让出来结婚。
我退出照片，没有回复。
吃完饭团，我回出租屋换了件衣服。打开衣柜，一共七件上衣，三条裤子，两双鞋。我挑了最体面的一件白衬衫，去年网上买的，四十九块。
晚上六点，苏德明把地址发过来了。是市中心一家湘菜馆，我查了一下人均消费，八十。
从我住的地方坐地铁过去要四十五分钟。出了地铁站，走了十分钟，在巷子拐角看到那家湘菜馆的招牌。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是外地的。
推门进去，包间在二楼。我还没上楼，就听到赵兰芝的笑声从上面传下来，中气十足，一点不像昨晚电话里那个哭哭啼啼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