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卡里还剩一百零六块七。
楼下便利店打折饭团三块五一个，袋装挂面两块一包，榨菜一块五。
这个月还剩十一天。
我坐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对着手机计算器按来按去。隔壁炒菜的油烟味从门缝钻进来，糖醋排骨的香。我咽了口唾沫，把手机塞进口袋。
这是我来上海后的常态，从毕业到现在，整整一年。
外婆送我去火车站那天，是让隔壁王大爷骑三轮车送的。七月份的太阳毒得很，她全程抱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袋，里头装着我的毕业证和两千块钱。那两千块是用皮筋捆着的，十块五块居多。
"就这些了。"她在候车厅把帆布袋递给我，手背上老年斑连成片，"**走得早，外婆没本事，攒不下钱。"
我说够了。
她又补一句："到了上海别饿着自己，城里东西贵，能省就省，但饭要吃饱。"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见她站在站台上，一米五几的个子，被人流挤到边上。身上那件碎花衬衫洗了不知道多少年，颜色都辨不清了。我捏了捏帆布袋，皮筋勒进手心。
三个月后，外婆走了。
脑溢血，凌晨四点在家里摔倒的，送到医院已经不行了。我接到电话是早上七点，王大爷打来的。他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断断续续告诉我，外婆走之前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
"房子，给念念。"
外婆名下那套老房子，两室一厅，六十来平，在老城区一条快拆不拆的巷子里。不值什么钱，但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家当。
我赶回去办丧事的时候，养母赵兰芝也来了。她是我**初中同学，我妈出车祸走的那年，是她主动提出收养我的。外婆不放心，硬是自己带了我十二年，一直到我考上大学才松口，说让赵兰芝当我的监护人，好歹在户口本上有个家。
丧事办完的那天晚上，赵兰芝拉着我的手，在灵堂门口蹲着。
"念念，外婆走了，以后妈照顾你。"她眼眶红红的，声音发颤，"你就是我亲闺女，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说谢谢妈。
她拍拍我的手背："房子的事先不急，等你毕业了再处理。你好好上学，缺钱跟妈说。"
我说好。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哥苏强已经在外面赌了八十万。
但那是后来的事。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外婆走了，我在这世上就剩一套老房子。
毕业后我来了上海，进了一家做建材**的小公司，当行政文员，月薪四千五。扣掉房租一千八，水电网费三百，交通费两百，手机话费五十，剩下的全是吃饭钱。
我学会了辨别便利店几点开始打折，学会了超市临期食品货架在哪个角落，学会了食堂阿姨心情好的时候多打半勺菜。换季的衣服在网上买最便宜的，洗发水用到瓶子倒过来也挤不出才换。
我也学会了不抱怨。
公司里跟我同一年进来的女生叫周婷，家在本地，住父母的房子，每天中午点四十块钱的外卖。她有一次看我啃面包，问了句："苏念，你家里是不是条件不好？"
我说还行。
"那你怎么天天啃干粮？"
"减肥。"
她就不问了。但看我的眼神变了，那种东西我认得。跟大学时候室友看我的一模一样，同情里掺着优越，像糖纸裹着的刺。
日子就这么过着。
直到上周四晚上，养母赵兰芝的电话打过来。
"念念啊，"她的声音里带着鼻音，像是哭过，"你哥的事，你知道了吗？"
"什么事？"
"他要结婚了！人家姑娘家条件好，就是要求有套婚房。念念，你说你哥都三十了，总不能让人家姑娘跟着他没房子住吧？"
我握着手机，靠着墙壁往下滑。地板凉，穿过睡裤的薄布料冰到腿上。
"妈，你什么意思？"
"妈和**商量了，你外婆留的那套房子，就在咱们市里，位置也方便。你看能不能先过户到你哥名下，让他结了婚。等以后你哥条件好了，再给你补一套。"
我看着出租屋墙角那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像一道没缝好的疤。
"妈，那是外婆留给我的。"
"妈知道，妈知道。"她的语速快起来，"可是念念，你想想，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