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面霜上市后卖得很好，半年度总结会上陈明专门表扬了周婉，说她有产品思维，懂市场。
我的名字出现在项目组成员名单的最后一行，不凑近了根本看不到。
我依旧什么都没说。
脑子里一直转着当初陈明在实验室里对我讲的那些话，"在我们这儿，谁的贡献大一目了然。"
现在看来，我的贡献大概已经被稀释干净了。就像一管试剂被不断加水，最后连颜色都辨认不出来。
真正让我开始警觉的是去年的年终考评。
内部系统里我的绩效等级打的是优秀，但奖金到账的数字比我预想的少了一大截。
我去财务部找小周问情况，她翻了翻表格，有些犹豫地说，"苏姐，具体分配方案是陈总定的，我们只管打款。"
我又去找我的直属上级，研发总监赵大姐。
赵大姐在公司待了四年，比我早来一年，头发已经白了好几根。
她关上办公室的门，压低声音对我说，"小苏，你今年的项目产出报告，陈总那边觉得不够亮眼。你也知道，公司现在大了，考核维度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一样是什么意思？"我问她。
赵大姐搓了搓手腕，有些为难，"就是除了研发产出，还要看团队管理、跨部门配合、项目整体效果这些。你那个抗老面霜的项目，后期主要是周婉在推，上市后的数据汇报也是她做的，所以呢。"
我一下全明白了。
我做的事被拆散了分给别人，功劳被过滤得一滴不剩。就像用棉纱反复过滤一杯溶液，最后纱布上什么都截住了，流下来的只有清水。
我没有再追问。
走出赵大姐办公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玻璃房间里，陈明正在跟几个穿西装的投资人喝茶。他笑得很妥帖，每一下点头的幅度都像量过似的。
我忽然想起**摊上那个举着啤酒瓶、手臂上沾着试剂的年轻男人，觉得那大概是我自己记错了。
今年春节前，公司照例发年终奖。
邮件通知里说奖金会在节前一周内到账，请大家注意查收。
那几天同事们私底下都在打听数字，走廊里的空气带着一种压着嗓子的兴奋。
季雨晴趴在实验台上小声问我，"苏姐，你今年应该不少吧，那么多配方的底子都是你打的。"
我说，"发了就知道了，猜也没用。"
我其实没抱太高期望。
按去年的情况推算，我给自己做了心理准备，能有个十来万就不错了。毕竟这一年我主要在做基础维护和原料筛查的收尾工作，台面上的新项目一个都没挂我的名字。
但我没想到的事情不是奖金少。
是少成那个样子。
到账那天是周五下午，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的到账提醒。
我点开看了一眼，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又认认真真数了两遍小数点前面有几位。
六百八十块。
我以为是系统搞错了，登录手机银行查明细，摘要栏写得清清楚楚，"明萃生物年终奖金"。
金额没有错。就是六百八十块钱。
我坐在实验室外面的工位上，走廊那头茶水间的饮水机发出嗡嗡的响声。
隔壁桌的周婉接了个电话，声音轻快，"收到啦收到啦，谢谢陈总，新的一年我会更努力的。"
季雨晴在实验室门口跟同组的小王咬耳朵，"比我预想的多一点，够交三个月房租了。"
那天中午在楼下的快餐店吃饭，我听见周婉和刘芳坐在后面那桌聊天。
周婉说，"今年的分配方案挺公平的，谁的项目出了成绩谁拿大头，没什么好说的。"
刘芳低声附和，"是啊，有些人一年到头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果，给个慰问金意思一下就不错了。"
两个人看见我端着餐盘走过来，同时闭了嘴，低头扒饭。
我没有坐过去。
找了个靠窗的空位，一个人把那碗牛肉面慢慢吃完了。
面汤已经凉了，牛肉嚼起来像橡皮。
那天我按时下了班，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实验室多留半个小时检查设备。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一月的杭城阴冷潮湿，风贴着地面刮过来，裤腿上沾了一层看不见的水气。
地铁里挤满了赶着回家的人，每张脸上都是差不多的倦意。
我靠在车厢门边的扶手杆上，玻璃窗映出隧道里飞速后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