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要辞职？"
陈明看着我递过去的辞职报告，眉头紧皱。
他靠在椅背上，一脸疑惑地看着我，问道："苏念，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记得你的年终分红不少，加上当初说好的股份，怎么突然就要走？"
我看着陈明那张永远挂着得体笑容的脸，平静地回道：
"分红？股份？陈总，我查过银行记录了，我卡里到账的只有六百八十块。"
我叫苏念，今年二十七岁，在明萃生物做了整整五年。
公司主营高端护肤品研发和生产，坐落在杭城西湖科技园最好的写字楼，
陈明是公司总裁，也是创始人。
我入职那年公司才三十来个人，现在已经有两百多人了。
老同事们常说我算得上元老级的人物，可我的工牌上写的依旧是"高级配方研究员"几个字。
五年前我从省城的药学院毕业，手里有好几家大公司的录用通知。
明萃生物给的薪水最低，但我还是选了这里。
面试那天是陈明亲自见的我，那时候公司还挤在城西一个老旧的写字间里办公。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圆领衫，手臂上还沾着实验台上的试剂残渍，桌上堆满了原料小样和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
他对我说，"苏念，我看过你的****，你对透皮吸收的理解比很多干了十年的配方师都深。我们正在做的产品将来能改变国产护肤品的格局，你来不是打工的，是一起干一件大事。"
我当时真信了这些话。
年轻的时候总是容易相信那些听起来很美的承诺，以为自己在参与一场了不起的冒险。
头两年确实像他说的那样，我们几个人窝在狭小的实验室里试配方、反复调比例、通宵等稳定性测试的结果。
第一款产品拿到备案、卖出第一批订单的那个晚上，陈明请我们去公司楼下的**摊吃饭。
他举起啤酒瓶对我们说，"等公司做大了，每个跟我一起拼过命的人，我一个都不会亏待。"
啤酒的泡沫溢出来流了一手，夏天夜里的风又潮又热，每个人都笑得特别真心。
那个坐在旁边默默算账的瘦高女人，就是现在的财务总监刘芳。
陈明私下里还跟我说过另一句话。那天加完班，实验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递给我一瓶水，说："苏念，你是明萃的技术核心，以后公司做大了上市了，百分之二十的原始股是你的。"
这话后来再也没有被正式提起过。
第三年公司拿到了一笔投资，搬进了现在这栋带落地玻璃的写字楼。
陈明有了独立的办公室，门口多了一张行政前台的桌子。
他开始穿剪裁合身的深色衬衫，说话的节奏也变了，每句话中间要停一停，好像在掂量这些字值不值得说出口。
公司新招的人越来越多，很多面孔我根本对不上名字。
我的工位从实验室旁边那间小办公室，挪到了公共区域的角落。行政部的人说这样方便我协调各部门的需求。
我负责的项目一个接一个被分出去。
先是那款明星精华液的配方迭代权。那款精华是我从零开始做的，从原料筛选到配比优化，光稳定性测试就跑了十一轮。
陈明对我说，"苏念，你带带新来的小季，让她上手练练，这对团队培养有好处。"
小季叫季雨晴，药学硕士刚毕业，干活利索，见了我总是甜甜地喊"苏姐"。
我把配方思路、原料清单、每一版调整的逻辑全部交给她，一步步讲给她听。
交接那天季雨晴小声问我，"苏姐，你把这么核心的东西都教我，就不怕我以后把你替了？"
我笑着摇头，觉得小姑娘想太多了。
三个月后季度汇报，季雨晴站在会议室里对着投影讲这款精华的升级方案，陈明听得一直点头。
散会后季雨晴拉着我的手说，"苏姐，全靠你之前打的底子，不然我根本讲不出来。"
我笑笑，什么都没说。
后来是那款主打抗老的面霜。我做到第二阶段临床验证，陈明说项目进度紧，让新招的研发主管周婉也加入进来。
周婉是从一家外资美妆公司跳过来的，说话喜欢带几个护肤成分的英文缩写。
她推翻了我设计的两个核心组分的配比逻辑，说我的方案"太保守了，缺乏市场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