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熟悉这里的一切，她说这里机会多，我们可以一起奋斗。我爱她，所以我来了。
我放弃了导师给我的那个出国做研究的机会，放弃了在大城市发展的可能，陪她回到这个三线城市从头开始。那些年我们确实拼得很凶，她负责对外，我负责对内，配合得天衣无缝。她是那种天生适合做商务的人，长得漂亮，能说会道，让人如沐春风。我性格内向一点，更适合做技术和方案。
这样的搭配在外人看来是天作之合，可这种搭配最大的问题是，她接触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杂，而我每天面对的都是电脑和方案，我们之间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少。
一开始她还会跟我聊公司的事，聊今天见了谁，聊哪个客户难搞。后来她渐渐不说了，我问她，她说「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就是那些应酬的事」。再后来，我们连日常的交流都变得客套起来，她说「我今晚不回来吃饭」，我说「好」，她说「下周要出差」，我说「路上小心」。
就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彼此客气，彼此疏远。
我说离婚的时候，她以为我在开玩笑。
我说到赵总的时候，她开始暴怒。
然后那瓶避孕药就从她包里掉了出来。
小小的白色药瓶，骨碌碌地滚到我脚边。我弯腰捡起来，看着上面的说明，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很久。包装上写着「左炔诺孕酮片」，用途那一栏写着「女性紧急避孕」。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愤怒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恐惧。她想从我手里抢过药瓶，但她的手在发抖，够了好几次都没够到。「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的声音变了调，「那不是我的——我是说那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问。
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她想解释，但她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结婚六年的女人，包里随身带着避孕药，而这个女人的丈夫一直在期待他们能有一个孩子。
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没有孩子。
我一直以为是我们身体有问题，或者是我们太忙了，错过了最佳时机。我们做过检查，医生说没有问题，让我们放松心情再试试。她每次都说「等忙完这一阵」，我就等着，一年又一年地等着。
我从来没有想过，是她不想。
我看着那个药瓶，突然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她不是没时间，不是身体不行，她只是不想和我有孩子。这个认知比赵总的手搭在她腰上还要让我难受，比她和别人出去旅行还要让我心寒。因为前者可能只是逢场作戏，而后者，是她对我们之间关系的根本判断。
她不想给我生孩子。
这意味着在她的未来规划里，可能根本没有我。
我把药瓶放在茶几上，把表和购物小单放在一起，然后从卧室里拖出了我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其实我一直都在等这一天，只是我自己没有意识到。几个月前我就已经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了，重要的文件，一些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分批分次地往导师所在的城市寄。
她知道导师的事。我跟她提过，说导师邀请我去国外做研究，时间大概两年。她当时正忙着回消息，头也没抬地说「去吧，挺好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从背后抱住了我，抱得很紧，紧到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不要走。」她说，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那个药是我帮别人带的，不是我自己吃的，你相信我——」
我没有回头。不是因为我不想，而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回头，我会心软。我爱这个女人的时间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爱，哪些是习惯。但这一次，我不想再骗自己了。
我拉开她的手臂，打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我靠着墙，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站在玄关时的样子。穿着那件我给她买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没有化妆，看起来就像十年前那个女孩。可是我们都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离婚的事没有立刻办成。她找了律师，找了我们的朋友，甚至找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