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时候，穿的衬衫领口都洗毛了。爷爷觉得他踏实能干，让他从最底层一步一步做起来。
后来爷爷动了让他入赘的心思，问我的意见。我说，他人不错，本分，有上进心。
大婚那天他对着来宾鞠了三个躬，说自己一定不辜负沈家的信任，不辜负晚棠的真心。
现在他把这份真心扔在了精神病院的水泥地上。
那个"本分"的男人，养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拔掉了给他一切的老人的呼吸机，把唯一碍事的妻子锁进了铁门里。
电视里，他笑得从容又体面。
我咬着腮帮子内侧，咬出了一嘴的铁锈味。
赵明远呢？
赵明远是跟了爷爷二十六年的老副总。爷爷住院前跟我说过，万一有什么事，可以找赵明远帮忙。
可是，赵明远出现在陈宇的发布会上了。
他站在陈宇右后方半步的位置，那是从前只有爷爷的贴身秘书才站的地方。
一种透骨的寒意从后脖子蹿上来，一直蹿到头顶。
第三天，方若琳来了。
她穿着一件开司米的大衣，踩着半高跟，走过那条灯光忽明忽暗的走廊，身后跟着一个拎着礼品袋的女助理。
我隔着铁门上的方形观察窗看到她进来，消毒水的味道被她身上那股栀子花味的香水盖过去了一半。
院长亲自给她开的门。
方若琳走进来的时候，环顾了一圈我这间十平米的屋子。
水泥地面，铁架床，角落里一个发黄的塑料水桶当马桶。她的鼻子皱了一下，然后坐到我对面唯一的塑料椅上，掏出一片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扶手。
"嫂子，条件不好，委屈你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拆开礼品袋，从里面拿出一盒精致的糕点，放在床头。
"我跟陈宇说你在这儿太苦了，好歹送些吃的来。他忙得脚不沾地，这不，只好我来走一趟。"
"你来干什么？"
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面，歪了一下头。
"过来看看你呀。一家人嘛。"
"一家人？"
我握紧了膝盖上的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方若琳叹了一口气，像是很为难。
"嫂子，你别怪陈宇心狠。你动不动就情绪失控，他也是为你好。这里有专业的医疗团队，比你一个人在家崩溃强。"
"我没有情绪失控，那份鉴定是假的。"
"可是上面有医院的章呀。"她摊了摊手，"嫂子，你这样说，恰恰说明你还没好。"
她的语气不急不慢，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走廊里路过的两个护工停下脚步，从窗户探进头来打量我。
方若琳回过头冲他们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打扰了。她是我嫂子，精神上有些不太好，我来看看她。"
两个护工点点头，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他们信了。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方若琳的声音甜得恰到好处，表情无辜得没有一丝破绽，连编出来的关心都带着体温。
谁会怀疑一个怀着孕来看望嫂子的女人？
方若琳凑近了一些，声音忽然压低了，只有我和她两个人能听见。
"嫂子，****书房，我让人重新装修了。你小时候那些照片啊奖状啊，都在柜子最顶上一层，实在太旧了，我给清出去了。"
我的牙齿咬合得咯吱响。
她歪了一下头，又说，
"对了，你那个老管家周什么来着，被辞了。陈宇说她年纪大了，跑上跑下不方便。"
周姐被辞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
周姐在沈家待了三十年。我妈妈去世得早，爸爸车祸走得更早，是周姐和爷爷把我带大的。她走了，沈家就彻底没有属于我的人了。
方若琳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朝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看我。
"嫂子，安心住着。想吃什么托护士跟我说。"
"对了。下个月的股东大会，陈宇打算正式接任董事长。以后沈氏的一切，跟你就没什么关系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
栀子花味的香水混着铁锈味在空气里散开，恶心得我胃里一阵翻涌。
我把那盒糕点从床头扫到地上，糕点碎了一地。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有人敲了两下门。
小孟端着一碗热粥和一小碟酱菜进来，弯腰把地上的碎糕点扫了。
她一边扫一边低声说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