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己这十年的罪，没白受。
那些被赵志强偷走的钱，那些被他践踏的感情，那些在半夜里攥着被角无声流下的眼泪，都变成了这座学校操场上孩子们的笑声。值了。
"路上慢点，看着车。过马路走斑马线，别跟男娃们疯跑。"宋秀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蒸笼里夹出两个刚出锅的**子，外皮白**嫩的冒着热气，用一张油纸包好，塞进小丫手里。
"知道啦！"小丫欢天喜地地跑了。她的马尾辫在晨光里一甩一甩的，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宋秀兰看着闺女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这大概是她一天里笑得最自然的时刻。
她正准备回身继续切肉，一抬头，却怔住了。
巷子口起了一层薄薄的晨雾。九月初的河*镇，昼夜温差大，清晨的水汽会在低洼处聚成一片淡淡的白纱。雾气里，走来一个高挑的身影。
那人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韵律上——不是故意的那种做作的慢，而是一种天生的、骨子里带着的从容。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外套，里面是一件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衬衫的第一粒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黑框眼镜，镜片在晨光里折射出一层淡淡的光泽。
他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画夹，是那种美术专业学生用的硬质画夹，边角已经磨损了，看得出来不是新买的，是经常使用的。画夹被他夹在左臂下面，右手插在牛仔外套的口袋里。
他的五官很好看。不是赵志强那种小镇知识分子的精致，而是一种更开阔、更大气的俊朗。高鼻梁，薄嘴唇，下颌线条分明，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皮肤比镇上的男人白了不止两个色号，在粗犷的巷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雾气缭绕着他，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并不属于这个沾满猪血和泥土的小镇。
似乎是察觉到了宋秀兰的目光，那人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早就知道有人在看他似的。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他微微弯了弯腰，露出了一个极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是对一个猪肉铺老板娘笑的。
"请问，这是宋秀兰女士的铺子吗？"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不浑浊，清亮而不尖锐，带着一种标准的普通话腔调，尾音微微上扬，像秋日里落在落叶上的雨水，不疾不徐地渗进土壤里。在这个满耳朵都是"***""***"等方言土话的小镇上，这种说话方式几乎是一种冒犯——它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宋秀兰握紧了手里的剔骨刀。那层油腻的刀柄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又是一个斯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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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豆腐脑与白衬衫
顾晨成了肉铺的常客。
从第一次照面后的第三天起，他几乎每隔一天就会出现在宋秀兰的铺子门口，时间固定得像学校的课程表一样——上午九点半，第二节课课间。他从学校那边走五分钟就能到这条街，进门的时候总是先微微弯一下腰，即便门框够高，不需要弯，他也弯。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礼数。
这让整个河*镇的闲话风向瞬间转了弯。
"顾老师，又去给学生买骨头啊？"卖豆腐的老马在路边支着摊子，远远看见他就喊。
"顾老师，今儿宋姐那儿进了新鲜的里脊，正适合你这城里胃口。"张婶子抱着孙子在门口晒太阳，也要凑上两句。
"顾老师可真勤快，比俺家那口子疼媳妇多了。"**儿媳妇的阴阳怪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羡慕。
每当听到这些打趣，顾晨总是微微一笑。那种笑不是尴尬的笑，不是敷衍的笑，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让每个人都觉得被善意对待的笑。他不恼也不解释，只是客客气气地跟街坊邻居打招呼。
"马叔早上好。""张姨这孙子长得真壮实。""李嫂子过奖了。"——每一句回应都精准地踩在分寸线上，既不显得过于热络，也不让人觉得冷淡。
他确实是来买骨头的。每次只要两斤棒子骨，偶尔多加一副猪肝或者一小条里脊。他说是学校里几个寄宿的孤儿太瘦了，六七岁的娃娃一个个面黄肌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