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什么侥幸？"我妈脸沉下来了，"你是说我以前害过我的孩子？"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说的是……"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妈拔高了音量，"我养了两个孩子，个个健康，你一个新手妈妈教我怎么带孩子？"
嫂子不说话了。
她端起那碗蜂蜜水，走到厨房水池边，"哗"一声全倒了。
我妈跟过去，看着空碗，整张脸都青了。
"你把我辛辛苦苦冲的蜂蜜倒了？"
"我不会让孩子喝这个。"
"你……你这是存心跟我作对！"
那天晚上没吃成满月饭。
我妈在客厅哭了一个小时，打电话给每一个亲戚，哭诉嫂子当面扔她的东西，不给她面子。
在她的版本里，没有"蜂蜜对婴儿有害"这个信息。
只有"好心被人糟蹋"。
嫂子在房间里给孩子喂奶，一个人沉默着。
我坐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两边都能听见，哪边都帮不了。
我妈后来又把那罐蜂蜜拿出来了。
她没再提给孩子喝，但那罐蜂蜜一直放在厨房最显眼的位置。
像一颗没拆引线的东西。
蜂蜜事件过后第三天，哥哥终于从外地出差回来了。
嫂子跟他关起门谈了很久。
出来以后，我哥表情很难看。
"妈，坐下。"
"怎么了？"
"我跟你说几件事。"
我妈预感到不妙，脸色开始变了。
我哥一件一件数。
"第一，给孩子喝草药水，不行。"
"第二，绑腿，不行。"
"第三，挤，不行。"
"**，喂蜂蜜，不行。"
每说一个"不行"，我**脸就红一分。
说到**个的时候，她已经站起来了。
"你什么意思？你要跟你媳妇一起教训我？"
"不是教训。"
"你就是教训！"我妈声音猛地拔高，"我是**！我给你养大的！你现在娶了媳妇就不要妈了？"
"妈……"
"你小时候，我一个人拉扯你和小禾。**常年不在家，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风里来雨里去！我哪次委屈过你？哪次亏待过你？"
她开始哭。
我在旁边站着，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每次到这个环节，就没办法继续讲道理了。
因为她说的也是事实。
她确实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了。
她确实吃了很多苦。
但吃苦多和带孩子的方式对不对，是两回事。
可在我**逻辑里，这两件事是绑在一起的。
你否定她的方法，就是否定她的付出。
你说她错了，就是说她这几十年都白辛苦了。
她接受不了。
我哥说不下去了。
他张了张嘴，叹了口气。
"妈，我们不是针对你，就是……以后孩子的事，听医生的行不行？"
"医生？"我妈冷笑了一声，"医生让我给孩子吃那些洋奶粉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跟我商量？"
"那是配方奶粉。"
"配方不配方的，哪有母乳好？"
"妈，薇薇奶水不够……"
"不够是因为她不好好吃！我天天给她炖汤她不喝！"
对话又拐进另一个死胡同里去了。
最后这场家庭会议不了了之。
我妈没有认错。
我哥没有坚持。
嫂子在房间里没出来。
当天深夜，我去厨房倒水，瞥见灶台上又出现了那口砂锅。
锅里还温着什么东西，散发出浓重的药味。
第二天一早，嫂子带孩子去了社区医院做常规体检。
她没让我妈跟着去。
我妈在家里坐立不安，一会儿收拾厨房，一会儿在客厅走来走去。
"她凭什么不让我去？那是我孙子！"
我小心翼翼地说："嫂子可能就是想自己带孩子看看医生。"
"她是怕我跟医生说什么！"我妈一拍沙发扶手，"上次在医院，她就故意让医生来压我。这次她是怕我在场不好编排我！"
我没吭声。
其实我觉得，嫂子怕的不是我妈开口。
怕的是我妈又当着医生的面跟人起冲突。
上次的事我记忆太深了。
那次嫂子带孩子单独去看红疹。
医生说孩子裹太厚了。
我妈本来说**厚也行的，结果医生的话让她当场变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