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孩子奶奶。"
"不能挤。再用力一点，可能感染。这次运气好，没破皮。"
嫂子在医院给我哥打了电话。
那天晚上，家里又吵了。
但吵的结果和以前一样。
我妈哭，说她一片好心。
我哥在中间当和事佬。
嫂子独自在房间里照顾孩子。
什么都没改变。
我妈后来跟我打电话说起这事，她的原话是："你嫂子小题大做，**姥当年也给我挤过，我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妈，时代不一样了。"
"时代不一样，人还是老样子！孩子还是那么养！你们读了几本书就觉得自己比我懂？"
电话那边砰地一声，她挂了。
嫂子一个人带孩子去了医院。
回来以后，她把卧室的门锁换了。
新的锁只有她有钥匙。
我妈知道以后怒不可遏。
"这是我儿子的家！她凭什么换锁？不让我进屋看我自己的孙子？"
哥哥说："妈，她就是想自己安静带孩子。"
"她在防我！她把我当什么人了？"
那个新锁后来成了这个家最大的**桶。
每次我妈去敲门被拒之门外，她的愤怒就往上涨一格。
嫂子每次锁门不让她进，心里的压力也在一点点累积。
两个人之间的裂痕，每天都在加大。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困惑。
嫂子在跟我妈争论的时候，总能说出很多专业的东西。
什么"髋关节发育不良"，什么"新生儿肝肾代谢功能"，什么"细菌**染的临床表现"。
这些不像是随便从网上查来的。
她说得太熟了，太自然了，就好像那些知识长在她身体里一样。
有一次我去她房间借充电器，看见书架上有一排书。
不是小说，不是育儿宝典，是正经的厚本教材。
我瞄了一眼书脊。
儿科护理学。
新生儿重症监护。
我赶紧收回视线，假装没看到。
还有一次，孩子半夜发烧，嫂子的处理方式麻利到让我吃惊。
她判断体温、观察精神状态、决定要不要去医院，整套流程快得像演练过一百遍。
我妈主张"用白酒擦身退烧"。
嫂子头都没抬："酒精擦浴会导致婴儿经皮肤吸收酒精，严重的有中毒案例。"
这句话太专业了。
我妈愣了一下，很快翻了个白眼："又吓唬人。"
嫂子没接她的话，抱着孩子出了门，直接去了医院。
我帮她叫车，路上忍不住问了一句："嫂子，你以前是不是学过医？"
她顿了一下。
"跟你没关系，别问了。"
语气不重，但很明确。
我没再追问。
但从那以后，我看嫂子的眼光变了。
她可能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嫂子。
关于喂养这件事，我妈和嫂子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深。
继"去胎毒草药"和"挤奶核"之后，第三个大矛盾出现了。
蜂蜜。
孩子满月那天，我妈在厨房忙了一整天。
她做了一桌菜，表面上是庆祝。
但她还偷偷准备了一样东西。
蜂蜜水。
她专门买了一罐土蜂蜜，说是从老家亲戚养的蜂箱里取的，纯天然无添加。
她用温水冲好了一小碗，放到桌上。
"来，给我大孙子润润嗓子。小孩子喝点蜂蜜，嗓子好，不容易生病。"
嫂子正在给孩子换衣服，听到这话，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桌上那碗蜂蜜水。
"妈，你说什么？"
我妈笑眯眯的："蜂蜜水啊，甜丝丝的，孩子肯定爱喝。"
"一岁以下的婴儿不能喝蜂蜜。"
嫂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为什么不能？蜂蜜是好东西！纯天然的！"我妈不以为然。
"蜂蜜里可能含有肉毒杆菌芽孢，**吃了没事，但婴儿的消化系统处理不了，吃了可能中毒。严重的话……"
她没把后面的词说出来。
但我听懂了。
我妈没听懂。
或者说，她听懂了，选择不信。
"什么菌？什么毒？你别吓唬我！蜂蜜是纯天然的东西，能有什么毒？我跟你讲，你哥小时候我就给他喝蜂蜜水，他不也活蹦乱跳的？"
"那是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