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打过了。
在她的版本里，嫂子是一个忘恩负义的恶毒儿媳。
而她是一个一心为家操劳却被泼开水的可怜婆婆。
挂掉大姨的电话，我的手机接连又响了三次。
每一个人都只听了我**版本。
每一个人都认定嫂子是恶人。
我试着跟每个人解释，没有一个人听得进去。
最后那个电话是姑妈打来的，姑妈说了一句话让我彻底傻了。
"**说了，要是你哥不把那个女人休了，她就再也不认这个儿子。"
我去找哥哥。
他在楼下停车场，坐在车里没上来。
"哥，你怎么不进来？"
"让我静一静。"他扶着方向盘，整个人看着很疲惫。
"妈把事情闹得挺大的，大姨她们都知道了。"
"我知道。"
"**那碗药你怎么看？"
他沉默了一会儿："药不该喂。"
"你回去跟妈说。"
"说了有用吗？"他抬头看我，"从小到大，你哪次说服过她？"
我说不出话。
他说得对。
我妈这个人，从来不听别人的。
她有一套自己的"理论体系"，这套体系根基极深，根源就是一个核心信念：她比所有人都懂怎么带孩子。
她当过妈，所以她说的对。
医生没当过妈，所以医生说的不算。
嫂子是新手妈妈，所以嫂子什么都不懂。
这套逻辑闭环结实得水泼不进。
我和哥哥从小在这个逻辑里长大。
反抗过无数次，失败过无数次。
比如"绑腿"的事。
孩子出生第三天，我妈拿出一条长布带，要把小婴儿的两条腿绑在一起。
嫂子问她干什么。
"绑腿啊！小孩的腿不绑直，长大会罗圈腿。"
嫂子惊得站起来："妈，这个做法早就被禁止了！会影响孩子髋关节发育！"
"什么髋关节？我们老家的孩子都绑，哪个罗圈腿了？你看你远舟，小时候就是绑腿绑出来的，腿多直！"
嫂子看向我哥。
我哥脸色暗了一下："我小时候确实被绑过。"
"看吧！"我妈得意了。
"但是，"我哥说，"医生确实说不能绑，对孩子不好。"
"你们就知道听医生的。"我妈一脸不屑，"医生看了几本书就什么都懂了？我养了两个孩子，比他们懂得多。"
嫂子直接把布条抢过来。
"不绑。"
"你！"
两个人互相瞪着。
最后我哥站在了嫂子这边。
我妈气得一晚上没吃饭。
这事过了三天，我下午回来经过客厅，听见婴儿在哇哇大哭。
我跑过去一看。
我妈正拿布条绑孩子的腿。
孩子的脸哭得通红，小腿被勒得紧紧的。
我赶紧喊嫂子。
嫂子从房间冲出来，看见这一幕，一把将布条扯开，抱起孩子就退到墙角。
"你答应过不绑的！"
我妈振振有词："我看他的腿有点弯，再不绑就晚了！"
"他才出生三天！腿弯是正常的！新生儿都这样！"
"我不管！我说弯就是弯！"
嫂子气得发抖。
我哥那天晚上回来，又是一顿吵。
我妈哭了，说自己辛苦付出没人理解。
哥哥也很烦躁，但还是哄了我妈。
嫂子躲在房间里没出来。
绑腿的事最后是靠我在网上找了十篇文章、三个儿科专家的视频，才暂时压了下去。
但我妈嘴上说不绑了，心里从没认可。
她只是在等下一个机会。
绑腿之后，是"挤奶核"。
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就在我回学校那周，嫂子去洗澡，我妈趁机拿着婴儿做了一件事。
她用手挤了孩子的。
很多老人有这种旧习俗。
他们相信新生儿的有所谓的"奶核"，不挤出来以后会有问题。
实际上完全相反。
新生儿皮肤极其脆嫩，用力挤压可能造成感染，严重的甚至引发更大的问题。
嫂子洗完澡出来，发现孩子在哭，两个小周围发红。
"你干了什么？"
"我帮他把奶核挤了，不挤以后发炎。"
嫂子的脸一下白了。
她什么都没说，抱起孩子就往医院赶。
在医院，医生检查了孩子的胸口，板着脸说："谁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