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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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太烫，舌尖被烫了一下。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把火漆揭开。
封口裂开的时候，我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是老爷子书房里的味道。
他的书房常年点檀香，说是能静心。最后几个月他已经下不了床了，但还是让我每天去书房点一炷香。
"不点也行，把香拿到我跟前闻闻也好。"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的，脸上的皱纹叠成一朵菊花。
我把手伸进信封。
摸到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封手写的信，叠成三折，用的是老爷子最喜欢的那种竖格信纸——宣纸质地，米**，右下角印着一枝水墨兰花。
第二样，一把钥匙。铜制的，很小，拇指长短。上面刻着一串编号：WX-0798。
第三样，一张卡。黑色的，材质介于金属和塑料之间，拿在手里有分量。表面没有任何银行标识，没有**，没有芯片外露。只有正面右下角压印着两个极小的字——
无相。
字是烫金的，但颜色选得很克制，不仔细看几乎和黑色底面融为一体。
我先拿起信。
展开。
老爷子的字迹依然稳当，一笔一划，横平竖直，看不出是一个八十二岁重病老人写的。但仔细看，某些笔画的收尾处有轻微的抖动——那是他最后几个月手抖加重留下的痕迹。
他一定是趁我不在房间的时候写的。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小卫：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你别难过。八十二年，活得够本了。最后这两年有你在，多赚了。
七百九十八天，是我算好的。你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数字，我告诉你——我给自己定的期限是两年，七百三十天。多出来的六十八天是老天额外送的，也是你给的。
那几回我半夜发病，喘不上气，浑身冷汗，你要不在，我挺不过来。你每次都是第一个发现的——比那个该死的呼叫铃还灵。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哭过？
大男人，哭什么。
但我听见了。有好几次我半夜醒来，听见你在隔壁小床上翻来覆去，声音压得很低。有一次你坐到我床边来，以为我睡着了，自己在那儿掉眼泪。
我装的。我没睡着。
但我没叫你，因为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看见。
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倔。哭就哭呗，非得藏着。
好了，说正事。
遗嘱上写无，你是不是觉得我老糊涂了？或者你觉得我亏待你了？
放心，我比谁都清楚。
我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看人。看了一辈子，看走眼无数次，但有几个关键的节点上，我没看错。
最后这一次，也没错。
正邦今年五十五了。他小时候还行，聪明，要强，像我。但后来变了。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我说不好。也许是他第一次学会用哭来跟我要东西的时候，也许是他第一次发现爸有钱这件事可以拿来炫耀的时候。
他来看我的次数，我都记着。这两年，一共来了九次。平均每次待四十分钟。有六次是为了要钱来的，有两次是被他老婆逼着来的，有一次是顺路。
顺路。
婉宁来了六次。最短那次坐了十一分钟就走了——她接了个电话，说有个饭局。
十一分钟。
从别墅到市区开车要四十分钟。也就是说，她在路上花的时间比坐在我面前的时间长了将近四倍。
但这些我都不怪他们。是我没教好。
小卫，我在遗嘱上写无，不是亏待你。
我是故意的。
我要让他们笑。笑得越大声越好。笑痛快了，之后的滋味才够深。
你拿着这把钥匙和这张卡，去中信银行中央支行——注意，是中央支行，不是随便哪个网点。到了之后找大堂经理，出示这张卡，报编号WX-0798。
剩下的，你自己看。
最后说一句。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有的对，有的错。但最后这一个，我最满意。
霍崇年"
信的末尾没有日期。
但我根据纸张的褶皱和墨迹的氧化程度推断，大概写于三个月前。那时候老爷子的手抖已经很严重了，但精神还好，每天能坐起来说一会儿话。
我把信放下。
手指有点抖。
窗外"收废品"的叫喊声远了，换成了一阵此起彼伏的狗叫。
我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