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硬生生咽了回去，扯出一个笑："录吧录吧，我们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裴衍点头。
"好。那我们开始。"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对面。
苏曼华低头一看。
那是一份表格。白底黑字，排版严谨，顶部印着瀚宇资本的logo，标题是——
**《来访人员信息登记表》**
姓名、***号、****、来访事由、与本公司员工关系（请注明）……
一共二十三项。
苏曼华的嘴角抽搐了。
"这个……"
"填一下。"裴衍的语气温和，像**。
"我们是你父母！"苏曼华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不是什么来访人员——"
"苏女士。"裴衍抬眼看她，目光清澈而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在DNA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您目前的身份确实是来访人员。这是流程，和感情无关。"
苏曼华被他的目光按在椅子上，嘴张着，半天没合拢。
贺德铭伸手，把表格拿过去。
"填就填。"
他从内兜里掏出一支笔，埋头写起来。
安静了大约三分钟。
裴衍端起那杯九块九的茶，慢慢喝着。
宋棠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哪是认亲，这分明是去银行大厅办业务——
取号、排队、填表、等叫号。
就差一个LED屏滚动播放"请037号到二号窗口"了。
贺德铭填完了，推回来。
裴衍扫了一眼。
"来访事由"一栏写着：**认亲。**
"与本公司员工关系"一栏写着：**父子。**
裴衍把表格收起来，递给宋棠。
"好。"他再次开口，语气如常，"那我们聊聊。"
苏曼华立刻挺直了身体。她清了清嗓子，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掏出一叠东西——老照片、出生证明（复印件）、一条旧得发黄的婴儿小毯子。
她把小毯子铺在桌上，双手颤抖。
"这是你小时候盖的，妈妈一直留着。"眼泪又来了，"二十八年了，妈妈一天都没丢过——"
裴衍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毯子。
他的目光在毯子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苏曼华的哭声戛然而止。
"苏女士，这条毯子是威尔贝鲁的。"
苏曼华愣住。
"2016年款，官网售价一百二十八元，常年有折扣。"裴衍平静地说，"我小时候是1997年，那时候这个品牌还没成立。"
整个房间死寂。
苏曼华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最后定格在一种介于尴尬和惊恐之间的紫色上。
她的手慢慢地缩回去。
毯子摊在桌上，崭新的纤维在灯光下泛着不属于二十八年的光泽。
贺德铭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咳。"他开口，嗓音干涩，"毯子可能是记错了，原来那条找不到了，**后来买了一条一样的——"
"一模一样的2016年款？"裴衍接过话，表情诚恳得像在帮他解围，"贺先生，时光机还是**的？"
宋棠咬住了舌头。
贺德铭的脸色在三秒之内完成了从"感动"到"僵硬"再到"铁青"的**跳。
裴衍把那条毯子叠好，推还给苏曼华。
"出生证明我看看。"
苏曼华的手已经不抖了——不是平静了，是僵了。她把复印件递过去。
裴衍看了十秒。
"复印件。"他抬头，"原件呢？"
"原件……在家里。"
"那回头让宋棠上门取，顺便做DNA鉴定。"
"好好好，我们配合——"
"费用AA。"
"……"
苏曼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裴衍站起来，扣上大衣纽扣，微微点头。
"今天先到这里。等鉴定结果出来，我们再谈。宋棠，送客。"
"裴总。"贺德铭突然喊住他。
裴衍在门口停下。
"就算……就算你怨我们，爸爸也理解。"贺德铭的声音有些涩，"但爸爸是真心想补偿你。你要什么，爸爸都——"
"贺先生。"裴衍转过身。
他站在门框里，背后是宽阔的走廊和透进来的光。
"我查过了。您目前个人负债一亿八千万。"
贺德铭的脸色瞬间灰了。
"您说要补偿我。"裴衍的语气平和，就像在陈述一组数据。
"您是打算用哪笔钱补偿？"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