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永安词  |  作者:泠姗  |  更新:2026-03-31
重逢------------------------------------------,已过了七日。,但胜在清幽。院子里种着两棵西府海棠,春末时分,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纯嫔喜欢安静,宫里的宫女太监加起来不过十来个人,比不得惠贵妃的永宁宫那样仆从如云,却自有一番恬淡的滋味。——负责纯嫔的茶水起居,偶尔帮忙磨墨铺纸。纯嫔爱读书,也爱写字,每日午后都要在书房里待上一个多时辰。阮流倾便安静地在一旁伺候,渐渐也认得了一些书册的名字。“流倾,你识字的吧?”纯嫔有一日忽然问。,闻言点头:“认得一些。读过什么书?《女训》《女诫》,还有……”阮流倾顿了顿,“母亲在世时,教过我一些诗词。”,放下手中的笔:“哦?念两句我听听。”,轻声念道:“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随即笑了:“苏东坡的诗。***倒是很有见地。”,没有接话。母亲的音容笑貌已经渐渐模糊,但那些在偏院中教她读书的夜晚,她永远不会忘记。,只是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诗经》,递给她:“闲暇时看看,不懂的来问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是她入宫以来最平静的时光。没有浣衣局的辛劳,没有嫡母的白眼,没有父亲的漠视。纯嫔待她如妹妹,翠微等人也和她相处融洽。,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她入宫已经快三个月了,虽然只是个宫女,但后宫的风吹草动,总能传到咸福宫来。
“听说了吗?新入选的蔺贵人,陛下已经翻了三次牌子了。”翠微端着茶盘进来,压低声音和另一个宫女闲聊。
“蔺贵人?就是那个清远侯府的嫡女?”
“可不。据说生得极美,陛下喜欢得紧。”
阮流倾正在擦拭茶具,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蔺清鸢,那个在偏殿借她帕子、无声说“多谢”的女子。
她入宫了,而且……得宠了。
阮流倾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她为蔺清鸢高兴——在这深宫里,得宠至少意味着安全。但她也隐隐有些担忧,得宠的人,往往也是众人眼中的靶子。
“流倾,你在想什么?”纯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阮流倾回过神,摇头道:“没什么,娘娘。”
纯嫔走到她身边,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你认识那位蔺贵人?”
阮流倾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选秀那日,有过一面之缘。”
纯嫔没有多问,只是说:“宫里的人,来来去去,不必太过挂怀。”
这话说得淡然,但阮流倾听出了其中的深意,在这深宫里,今日的宠妃,明日可能就是冷宫废人。不必挂怀,是因为挂怀也无用。
阮流倾应了一声,继续擦拭茶具。
她没有想到,她与蔺清鸢的第二次见面,会来得那样快。
五月初五,端午。
宫中照例要在御花园举办龙舟宴,皇帝携后妃同乐。纯嫔虽然位份不高,但也在受邀之列。
“流倾,你随我一起去吧。”纯嫔一边让翠微帮她梳头,一边说道。
阮流倾迟疑道:“娘娘,奴婢只是宫女,去御前伺候,怕是不合规矩。”
“你跟着我就是了,不必到御前去。”纯嫔从铜镜里看了她一眼,“你入宫这么久,还没出过咸福宫吧?出去透透气也好。”
阮流倾不好再推辞,便应了。
龙舟宴设在御花园的澄碧湖畔。湖面上停着几艘扎着彩绸的龙舟,岸边搭了彩棚,皇帝与高位妃嫔坐在正中的主棚内,其余妃嫔按位份分坐两侧。
阮流倾跟在纯嫔身后,低着头走到纯嫔的位置上。纯嫔的位子靠后,离主棚有一段距离,阮流倾反而松了口气——离得越远,越安全。
她站在纯嫔身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主棚。
皇帝李昉坐在正中,今日穿了一件绛红色的常服,衬得他面色红润,比选秀那日看起来年轻了些。他的左手边坐着太后,右手边坐着皇后冯悠仪。
皇后今日盛装打扮,头戴凤冠,身着明**凤袍,端庄得近乎刻板。但皇帝从落座到现在,没有看她一眼。
阮流倾注意到,皇后的手指一直在轻轻摩挲着酒杯的杯沿——那是紧张或不悦的表现。
在皇后的下首,坐着一个容貌极其艳丽的女人。她约莫三十出头,眉目如画,一颦一笑间风情万种,但那双眼睛却像淬了毒的刀子,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就是惠贵妃江嫣。
阮流倾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垂下目光。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记住了翠微说过的话——在这宫里,不该看的,一眼都不要多看。
宴席进行到一半,龙舟竞渡开始。鼓声震天,岸上的妃嫔们纷纷起身观看,场面一时热闹起来。
纯嫔也站了起来,阮流倾扶着她往前走了一步,好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侧方走来。
月白衣裙,清冷面容——是蔺清鸢。
她如今已是贵人,位份比纯嫔低,但她是皇帝新宠,走到哪里都有人注目。她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排场不大,但气势不弱。
蔺清鸢走到纯嫔面前,微微屈膝:“纯嫔姐姐安好。”
纯嫔回了一礼:“蔺贵人不必多礼。”
两人寒暄了几句,蔺清鸢的目光忽然越过纯嫔,落在了她身后的阮流倾身上。
那双清冷的眼睛微微一动。
“这位是……”蔺清鸢的声音不大,只有附近几个人能听见。
纯嫔侧身,让阮流倾上前:“这是我宫里的宫女,叫流倾。”
阮流倾垂首行礼:“奴婢见过蔺贵人。”
蔺清鸢看了她片刻,淡淡道:“抬起头来。”
阮流倾缓缓抬头,对上蔺清鸢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阮流倾从蔺清鸢眼中看到了一丝极淡的波动,不是惊讶,不是欣喜,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蔺清鸢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微微点头,“起来吧。”
阮流倾重新垂首站好。
蔺清鸢没有再说话,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但从那以后,阮流倾总觉得有一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审视。
龙舟宴结束后,阮流倾扶着纯嫔回咸福宫。
路上,纯嫔忽然问:“你以前认识蔺贵人?”
阮流倾没有隐瞒:“选秀那日,在偏殿有过一面之缘。奴婢帮了她一个小忙。”
纯嫔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她如今是贵人,你是宫女。从前的人情,不必再提。”
阮流倾应了一声:“奴婢明白。”
她当然明白。
在宫里,位份就是天堑。从前在偏殿里互相点头的两个人,如今一个是主子,一个是奴婢。那点微不足道的人情,不提也罢。
但她没有想到,蔺清鸢并没有忘记。
三日后,咸福宫收到了一份礼单。
是蔺贵人派人送来的,一盒上好的龙井茶,一匹蜀锦,还有一对白玉耳坠。
“蔺贵人说,多谢纯嫔娘娘那日在龙舟宴上的照拂。”来送礼的小太监笑得殷勤,“娘娘还说,改日得闲,定来咸福宫拜访。”
纯嫔收了礼,让翠微赏了小太监几两银子,把人打发走了。
阮流倾在一旁收拾礼盒,忽然发现那对白玉耳坠下面,有个暗格里面放着当日的手帕,并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她不动声色地将东**进袖中,等回到自己的住处才打开。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字迹清秀:
“帕子已洗。”
阮流倾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蔺清鸢是在告诉她,选秀那日借的帕子,已经洗干净了。她没有忘记那个人情,只是碍于身份,不能明说。
阮流倾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灰烬。
她忽然觉得,这深宫里的情谊,像极了这团火,温暖,但稍有不慎,就会烧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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