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刀疤强------------------------------------------，是从码头开始的。，码头上就已经热闹起来。渔船靠岸，货船装卸，小贩叫卖，苦力扛包。空气中混杂着鱼腥味、柴油味、汗水味，还有各种听不懂的叫骂声。，看着眼前陌生的世界。他按照照片上的地址，找到了一个叫“鸿运楼”的地方。那是一栋三层小楼，一楼是酒楼，二楼是赌档，三楼住人。门口的招牌破破烂烂，上面写着中越两种文字。，才见到刀疤强。，但壮实，像一头随时会扑过来的豹子。那道刀疤从眉骨直拉到嘴角，把脸分成两半，看着确实吓人。“你就是老歪说的那个人？”刀疤强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两个核桃转来转去。“是。叫什么？林浩。哪儿人？广东高州。为什么来越南？”：“杀了人。”，笑得很瘆人，那道刀疤跟着动，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杀了人？杀了几个人？没杀成，打残了。”
“打残了？”刀疤强把核桃扔桌上，“打残了就跑？没出息。”
林浩没说话。
刀疤强打量他一会儿：“老歪说你挺能干活？在我这儿，光能干活不行。你会干什么？”
“什么都能干。”
“会打架吗？”
“没打过几次。”
“怕死吗？”
林浩想了想：“怕。”
刀疤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有点意思。”他站起来，走到林浩面前，上下打量，“知道为什么怕死的人反而能活得更久吗？”
林浩摇头。
“因为怕死的人，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刀疤强拍拍他的肩膀，“先留下吧，跟着阿贵干。阿贵！”
一个瘦小的年轻人从里屋跑出来，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眼睛滴溜溜转，看着挺机灵。
“强哥。”
“这是新来的，叫林浩，你带着。先让他去码头扛包，看看货色。”
阿贵看了林浩一眼，点点头：“跟我走。”
阿贵带着林浩出了鸿运楼，往码头方向走。
“你***人？”阿贵问，说的是粤语，但口音有点怪。
“广东的。”
“我也是。”阿贵笑了，露出两排白牙，“**的，来三年了。你刚来，什么都不懂，先跟着我学。码头上的活累，但能挣钱。等攒够了钱，就能办身份，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我妹妹在哪儿？”林浩问。“**妹？”阿贵想了想，“哦，老歪送过来的那个姑娘？在梅姐那儿，梅姐开酒楼的，需要人手帮忙。你放心，梅姐人好，不会亏待她。”
林浩松了口气。码头上的活确实累。
从早上六点干到晚上六点，中间只有半小时吃饭时间。扛的是大米、水泥、木料，一包少说五十斤，多的一百斤。扛一天下来，肩膀磨破皮，腰都直不起来。
工头是个越南人，叫阿昆，四十来岁，满脸横肉，手里永远拿着一根竹鞭。谁偷懒，他就抽谁。谁干得慢，他也抽谁。谁不服，他就叫来几个人，把人打一顿扔出去。
林浩第一天就挨了三鞭子。
不是因为偷懒，是因为听不懂越南话。阿昆让他把货扛到三号仓库，他没听懂，扛去了二号仓库。阿昆二话不说，一鞭子抽在他背上，**辣地疼。
阿贵在旁边教他：“他说‘*a’，就是三。越南话，一是一，二是hai，三是*a。记住了。”
林浩点点头，继续扛包。
晚上收工，他数了数，今天扛了一百二十三包，按一包一毛钱算，能挣十二块三。阿贵说，这是新人价，老人一包能拿一毛五。
十二块三，换算****，六块钱左右。
林浩算了算，照这个速度，还老歪的一千三，得干两百多天。
“别算了。”阿贵递过来一碗米饭，上面盖着两块肥肉，“先吃饭，明天还得早起。”
林浩接过碗，大口扒饭。
肥肉腻得慌，但他顾不上，三两口就扒完了。
阿贵看着他，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林浩把碗放下。
“**妹的事……”阿贵压低声音，“梅姐那边，你得小心点。”
林浩心里一紧：“怎么了？”
“梅姐没问题，她是好人。但她那个酒楼，去的人杂。”阿贵看看四周，声音更低了，“芒街有个地头蛇，叫阮文雄，经常去梅姐那儿吃饭。他对**妹……”
阿贵没说下去，但林浩明白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
“你干嘛？”阿贵拉住他。
“去找我妹妹。”
“你现在去有什么用？”阿贵急了，“你一个刚来的黑户，连越南话都不会说，去了能干什么？让人打一顿扔出来？”
林浩挣开他的手。
“你别冲动！”阿贵又拉住他，“梅姐会保护**妹的，她不是那种人。你去了，反而坏事。听我的，先在这儿好好干，等站稳脚跟了再说。”
林浩站在原地，攥紧拳头，指节咯吱作响。阿贵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刚来的时候都这样，又急又气。但没用，这儿***内，你没身份，没人罩着，死了都没人管。先忍着，等有机会再说。”
林浩慢慢松开拳头。
那天夜里，他躺在工棚里，听着旁边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一夜没睡。
第二天，继续扛包。
第三天，继续。
**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天十二个小时，扛一百多包，挣十几块钱。晚上收工，累得连饭都不想吃，倒头就睡。
阿昆的鞭子，他挨了不下二十下。背上的伤一层叠一层，旧的没好，新的又添。但他一声不吭，咬牙忍着。
第十天，阿昆让他扛一包特别重的货，少说一百五十斤。林浩蹲下去，把货扛上肩，腿一软，差点跪下。但他硬撑着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仓库门口，腿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前栽，货掉在地上，砸了他的脚。
阿昆冲过来，一鞭子抽在他脸上。
**辣的疼，血从脸上流下来，滴在货包上。
林浩抬起头，看着阿昆。
阿昆又举起鞭子，却突然停住了。
林浩的眼神，让他的手悬在半空。
那眼神不像一个挨打的人，像一个准备咬人的狼。
阿昆愣了两秒，然后骂骂咧咧地收起鞭子，转身走了。
晚上收工，阿贵凑过来：“你今天行啊，把阿昆镇住了。”
林浩没说话，用破布擦脸上的血。
“你知道阿昆为什么怕你吗？”阿贵压低声音，“因为那种眼神，只有不要命的人才有。阿昆这种人，欺软怕硬，他怕你不要命。”
林浩还是没说话。
阿贵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林浩，你到底杀过人没有？”
“没有。”
“那你那个眼神怎么练出来的？”
林浩想了想：“我妈死在我怀里的时候。”
阿贵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拍拍林浩的肩膀：“好好活着，**看着呢。”
那天晚上，林浩第一次主动跟阿贵说话。
“那个阮文雄，是什么人？”
阿贵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芒街的地头蛇，做**的，手底下有二三十号人。他跟刀疤强不对付，两家争地盘争了好几年了。”
“刀疤强不是大佬吗？怎么还争不过？”
“大佬也分大小。”阿贵苦笑，“刀疤强是有点名气，但他是外来的，中国人。阮文雄是本地人，根深蒂固。再说了，刀疤强这些年低调了，不怎么管事了。阮文雄年轻，心狠手辣，势力越来越大。”
林浩点点头，没再问。
第二天，他继续扛包。
但阿贵发现，林浩扛包的时候，眼睛总往码头外面看。他在观察，在记，在看这个陌生世界的每一个细节。
哪个货主是谁的人，哪个苦力是哪个帮派的，哪个时间段谁说了算，哪条路通向哪里。
他都记在心里。
阿贵问他：“你记这些干嘛？”
林浩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