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逃亡------------------------------------------。：刘强被送进县医院，抢救过来了，但右眼瞎了，左手废了。，听村里人传话。，是村里几个老人帮忙挖的。林浩没钱买棺材，就用家里的破门板钉了个**，把母亲葬了。那几个老人怕受牵连，埋完人就走了，连口水都没喝。，眼睛哭得肿成一条缝。“浩哥，你快走吧。”传话的是村里的年轻人，叫二牛，以前跟林浩一起在砖厂干过活，“刘德厚放话了，要你的命。***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浩哥，你听见没有？快走啊！”二牛急得跺脚，“刘强**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儿子残了，他能放过你？”，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小雪，走。”，腿都跪麻了，走路一瘸一拐。林浩扶着她，往山下走。“浩哥，你往哪走？”二牛追上来，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钱，有零有整，加起来不到五十块，“这是我攒的，你拿着。”，没接。“拿着啊！”二牛硬塞进他手里，“我就这点本事，帮不了你别的。你快走，别让人看见。”，喉咙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两个字：“谢了。”
他们没回家。
家里没什么好收拾的，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口破锅，和母亲留下的一只银镯子。银镯子母亲戴了几十年，磨得发亮，上面刻着莲花纹样。林浩把镯子揣进怀里，带着小雪往后山走。
后山有一条小路，翻过去就是邻县的地界。
雪越下越大，山路不好走，小雪几次滑倒，林浩拽着她，一步一步往前挪。走到山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浩回头看了一眼。
山下是石板镇，星星点点的灯火。最亮的那一片是村支书家，三层小楼，院子里亮着灯，门口还停着车。
母亲的坟在山腰上，一个新起的土包，连块碑都没有。
“哥，我们去哪？”小雪问。
林浩沉默了一会儿。
“去南边。”
他们走了七天。
七天里，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山间小路和荒野。饿了，就去村里讨口吃的；渴了，就喝河沟里的水。困了，就在草垛里、破庙里、桥洞里凑合一宿。
林浩把外套给了小雪，自己穿着单衣，冻得嘴唇发紫。他手臂上的伤没好好处理，化脓了，发着低烧，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第七天晚上，他们到了东兴。
东兴是**的一个边境小城，与越南芒街隔河相望。这里人多眼杂，来来往往的都是生意人、打工的、还有像他们一样的偷渡客。
偷渡客的聚集地在东兴老街，一条破破烂烂的巷子，挤满了黑旅馆、赌档、暗娼和蛇头。林浩带着小雪走进巷子时，已经是夜里十点。
巷子里的人看他们的眼神像看猎物。
“小兄弟，去哪？住店？”一个中年妇女拦住他们，上下打量，目光在小雪身上停了停，“这姑娘是**妹？长得挺水灵。”
林浩把妹妹挡在身后：“不住店。”
“那你们想干嘛？”妇女眼珠一转，“偷渡？”
林浩没吭声。
妇女笑了：“跟我来。”
她带他们穿过巷子，进了一间破屋子。屋里烟雾缭绕，几个人正围着一张桌子打麻将。靠墙的沙发上坐着个光头男人，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正喝茶。
“老歪，有生意。”
光头男人抬起头，看看林浩，又看看小雪，眼神在小雪身上停了几秒。
“一个人八百，两个人一千五。”
“这么贵？”林浩皱眉。
“嫌贵别去。”老歪低头喝茶。
林浩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有二百。”
老歪笑了，笑得很刺耳：“二百？你当老子开善堂的？”
“我可以干活，到了那边，赚了钱还你。”
“干活？”老歪站起来，绕着林浩转了一圈，“你干什么活？”
“什么都能干。”
老歪又看看小雪：“这姑娘是你什么人？”
“妹妹。”
“行。”老歪坐回去，“二百就二百，但**妹得押在我这儿，等你把钱还了，再带她过去。”
“不行。”林浩攥紧拳头。
“那就没得谈。”老歪挥挥手，“送客。”
妇女上来推他们，林浩不动，盯着老歪：“我留下，让我妹妹先过去。”
老歪愣了一下，打量他几眼，突然笑了：“有意思。行，你留下，**妹先过去。但说好了，三天之内，你要是凑不齐一千三，我就把你卖到矿上去。”
“成交。”
老歪让人把林浩带去柴房，锁了起来。
小雪被人带走，临走时回头看了哥哥一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林浩冲她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柴房里又黑又冷，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角落里堆着杂物，散发着臭味。林浩蜷在墙角，听着外面的动静。
隔壁传来搓麻将的声音，有人笑，有人骂。远处有狗叫，有婴儿哭。偶尔有摩托车经过，突突突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睁着眼，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有人来开门，扔给他一把扫帚：“把院子扫了，扫干净点。”
林浩接过扫帚，开始扫地。
院子不大，但很脏，到处都是烟头、纸屑、瓜子皮。他扫完院子，又去厨房帮忙劈柴。劈完柴，又去后院挑水。挑完水，又去前厅擦桌子。
从早干到黑，没吃一口饭。
晚上，老歪坐在堂屋喝茶，林浩站在他面前。
“干了一天活，感觉怎么样？”
“还行。”
“还行？”老歪笑了，“行，有点意思。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干活吗？”
林浩没吭声。
“我这儿不养闲人，你想让我放**妹过去，总得让我看看你有什么用。”老歪喝了口茶，“今天干得不错，明天继续。三天后，要是你还活着，我就让**妹过去。”
林浩没说话，转身回柴房。
第二天，他继续干活。
第三天，继续干。
三天下来，他把老歪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柴火劈得整整齐齐，水缸挑得满满当当。老歪的几个手下使唤他使唤得顺手，什么事都让他干，他一句怨言没有。
第三天晚上，老歪把他叫到跟前。
“行，算你有种。”老歪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这是**妹，已经过去了。拿着这个，去芒街找这个人，他会带你找到她。”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骨一直拉到嘴角，看着凶神恶煞。
“刀疤强？”林浩皱眉。
“芒街的大佬，你运气好，正好赶上他缺人手。”老歪摆摆手，“走吧，船在河边等着了。记住，欠我的一千三，尽快还。”
林浩把照片揣进怀里，跟着带路的人出了门。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老歪还在喝茶，头都没抬。
“谢了。”林浩说。
老歪没理他。
那天夜里，林浩坐着一艘小船，过了界河。
船工是个沉默的越南人，全程一句话没说。船到岸，他指了指方向，就调头回去了。
林浩站在越南的土地上，回头看了一眼对岸。
东兴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隔着一道河，像隔着一个世界。
他转过身，往芒街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