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暗卫不对劲

：入府------------------------------------------，春。，身上还有被迷晕带来的软绵，她的视线被剥夺，像是被什么蒙住了眼睛。丝绸的触感，凉滑地贴在眼皮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沉水香。，却发现不仅自己的手腕被系在床柱，双脚也被铁链箍住。身下是柔软的被褥，却不属于元府的任何一间屋子。“谁？”，嗓子因为太久不说话，变得沙哑。。，却迷茫的不知该作何反应。她只记得相府**了，爹爹和弟弟被压入了地牢，其余女眷被流放，换上囚衣，像牲畜一样被赶上囚车。，有人把她从囚车里偷了出来。，只闻到一阵清苦的药香，后颈一麻，再醒来就在这间屋子里。，用嘶哑的声音咒骂着，手脚并用的滚下床，像一只无头**一样四处摸索，却无一人回应。。——那脚步声缓慢，沉重，一步一步，像踩在她的心口上。。，光刺得她眯起眼。此时的她不复往日的光鲜，不曾打理的青丝早已散乱，胭脂在脸上被晕得不成样子——她甚至能感觉到眼角有干涸的泪痕，高傲骄矜的脸上第一次变得狼狈不堪。。
她怔住了。
那是一张——她从未想过会再看见的脸。
眉骨很深，压着一双形状极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却没什么温度。瞳色浅，在昏暗的烛光里像两块浸过寒潭的冷玉，看人的时候，仿佛能把人的魂魄都冻住。
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条凌厉，棱角分明，整个人的轮廓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冷，且危险。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袍子，墨发只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散落在额前，衬着那双浅色的眼，无端透出几分阴郁的、破碎的美。
元芝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认得这张脸。她当然认得。
他们是仇人，是**。无数次试探，无数次逾越。
“……认出来了？”
他开口。声音低低的。他就站在那里，离她三步远，没有再靠近。可他就那样看着她，让她觉得自己已经被他攥在了手心里。
元芝的后背开始发凉。
“...怎么......是你。”
——
昭明六年，**。
日头刚爬上墙头，京郊十里外的一处庄子还笼在薄雾里。庄门紧紧的闭着，朱漆剥落，但门前石狮双目微睁，似在守望千年幽秘。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庄门前。元崇安掀开车帘，先看了一眼那两扇朱漆剥落的门，才回过身去接女儿。
九岁的元芝不等他伸手，自己就跳了下来。她今日穿了件簇新的青莲色襕裙，外罩绣金线比甲，发间簪的明珠步摇随着动作晃出一串碎光。落地时裙摆扫过石阶，惊起几只蚂蚁。
她低头看了一眼，抬脚踩了过去。
“启——”
元崇安立于门前，抬手扣门，三长两短，停顿，再三长。
静默片刻之后，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外面的光顺着缝隙照进去，露出一张蒙着黑纱的脸。那人露在外面的眼睛深得不见底，目光幽幽的扫过二人。片刻后，那人躬身行礼，声音干涩：
“恭迎相爷，小姐”。
“嗯。”元崇安颔首，迈步进入庄子。
刚进庄子，元芝就停住脚步，然后狠狠的瞪向那个门后的侍卫，说道：“再用这种眼神看本小姐，本小姐就挖了你的眼！”
侍卫的身体僵了一瞬，头垂得更低了。元崇安没说话，脚步都没停，算是默许。等她说完，才淡淡道：“走了。”
元芝收回目光，跟上去。
门缓缓合拢，仿佛外界尘嚣都被吞没。宽敞的院子里不见草木繁盛，只有青石铺地。
元芝被父亲牵着手往里走。穿过影壁，四周都寂静无声，连风都似不敢穿堂，只有他们几个零零散散的脚步声。
在这样诡秘的寂静下，年幼的元芝依旧适应良好。
她是谁，她可是当今势头最盛的**府嫡女，宫里最受宠的贵妃娘娘是她的姑姑，就连读书都是跟着皇嗣，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整个京城，谁敢不顺着她？这种地方再诡异，也不过是她脚下的一块砖。
走进前厅，两排灰衣人整齐的站在院子两旁，见他们进来，齐刷刷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过她并不满意这地方。
元芝微微蹙起漂亮的眉毛，低声抱怨道：“好冷……这什么破地方？”
元崇安不为所动，目视前方淡淡的说道：“此处非寻常之地，心若浮躁，难存于世。”
主厅内的檀香缭绕，不像焚香供佛的香，而是催魂摄魄的龙脑香，缕缕白烟盘旋于梁间，让人神思恍惚。
元崇安坐在主位，紫檀案几上放置着一盏青瓷杯具，侍从在旁边侍奉上茶水。
“前年从‘暗阁’购入那批苗子，如今如何？”元崇安端起茶盏，浅浅的抿了一口，语气淡漠，似问天气。
黑衣人双手捧笏，单膝跪下“回相爷——这批孩子中确实出了几个不凡之辈，皆已过‘三关九试’，如今都可独当一面；
三关九试，顾名思义，就是指筛选暗卫的九项残酷考验，包括心智、体能、忍耐、忠诚度等，通过者才可进入暗阁核心的体系接取任务，或者以高价被权贵买走为其效命，他们大都年纪不大，容易掌控，经过层层训练后对主子唯命是从。
黑衣人继续说道，其余十二人，也都通过‘淬骨’‘听心’‘断念’诸劫，无一退缩。
元崇安眉梢微动，将茶盏轻轻叩在案上。
“唤他们来。”
不多时，十余名少年鱼贯而入，他们皆身着玄色劲装，束发以铁箍，面无表情，步履整齐的排成几排。他们大都身形瘦削，却筋骨坚实。站在最前方的五个人，虽低头敛眉，却掩不住周身凛冽之气——这些少年大都很瘦，瘦得像竹竿，但筋骨结实，站在那里像一柄柄还没开刃的刀。最前面的五个人，虽然低头敛眉，却掩不住周身凛冽之气——那是一种元芝从没见过的气息，冷，硬，带着血腥味。
她皱了皱鼻子。不好闻。
他们静静的立于庭中，等待着主子决定他们的未来。
元崇安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停在最中央的那名少年身上。他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身形瘦长，面容清俊，眉骨略高，唇薄如刃，即便低垂着头，也依然可以看出其轮廓中一股孤绝之姿。尤其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似乎含下了万古寒星。
“抬起头来。”元崇安道。
少年依令抬头，目光依旧低垂着，仿佛不愿多看这世间一眼。
“姓名。”
“回大人，”少年的声音清冷如泉，不带一丝波澜，“属下名‘凌’，字未及授。”
元崇安还没来得及回应，一个小脑袋就从他背后窜出。打量的眼神四处飘荡，就像在挑选一件满意的货物。
不过这大体一看，还是有些不满
“都是木头人。”
父亲没有理她，低声与管家交谈。
突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中央的那个少年身上。
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元芝微微愣了一下。
瘦。白。眉骨略高，唇薄如刃。
好看。这是元芝对他的第一印象。
不是那些纨绔公子哥儿涂脂抹粉的好看，也不是宫中内侍那种阴柔的好看，更不像书院里那些书生特有的书生气。是一种……她说不出来的好看。像什么呢？像冬天清晨推开窗，看见第一场雪落在梅花上。
干净。冷。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爹爹！”元芝一把拽住父亲的袖子，指着那个少年，“就他了！本小姐要他，让他给觅儿当暗卫！”
元崇安皱了皱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是刚与管家商讨的那个少年。
少年依旧垂着眼，面无表情，仿佛被指着的不是自己。
“胡闹。”元崇安低声说，“这些人都是……”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这些人明面上是卖给了主家，为主家效力，实际上就和雇佣一样，但凡有暗阁的任务也要执行。所以他们这些暗卫无法一直待命。
“都是什么？”元芝才不管，拽着父亲的袖子晃来晃去，“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他，他好看！”
她踮起脚，用白腻的手指指着凌，手指几乎戳到对方眉心。凌始终神色未变，但看向地面目光微微一僵，似有电光一闪。
元崇安低头看着她，元芝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那双眼睛生得好看，像她母亲，黑眼珠又大又亮，看人时总让人觉得她在期待什么。
元崇安凝视良久，终是轻叹一声，眼中并无愠怒，带着一股宠溺的无奈。他太了解这个女儿了。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偏偏他就是最喜欢这个孩子，愿意哄着她，不过是挑个暗卫，这些人正好能更好的保护元芝，还不会受外在情感所影响，从他们里选，也不是什么大事。
“罢了。”他挥挥手，制住刚想开口劝慰元芝的管事，说，“既然是你选中的，便由你去，剩下的也在此处择选吧。”
元芝顿时雀跃，松开父亲的袖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那个少年面前。
近看更好看了。
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暗卫，她做足了姿态，昂首挺胸，宛如君临天下：
“叫凌是吧，从今往后，你就是本小姐的人了！”她叉着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气势，“本小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否则——”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恶劣的一笑，“我就把你卖去边塞，给胡人当马奴！”
“是”
凌垂首，指尖微微一颤。他想，这不是最基本的吗。
元芝又想了想，好像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了。她俯下身，又重复了一遍，“你听到了吗？”
凌呼吸一窒。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
元芝看见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继而听到了他的答复。
“是”
元芝满意的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满意地走了。
这个玩具，她喜欢。
凌静静的跪在原地，垂着眼。
他听见她的声音又在五人中挑了两名少年，分别补入左右暗卫之列，之后又从剩下的人里选了两人，暂作外勤之用。
至此，五人中三人归于她麾下，余者再无留恋。
庄门开启又合拢的吱呀声在背后响起，他听见管事在身后说，“起来吧，跟上去”。
他站起来，走出庄子。
庄外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着，那个穿青莲色裙子的小姑娘不知道在和父亲交谈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她脸上，晃得他眼睛发疼。
他垂下眼，快步跟了上去。
马车停在一处庄严的门前，凌听到**对侍从吩咐，“带他们下去洗漱干净......”。
他抬眸，望了一眼那金碧辉煌的相府大门——朱红门楼高耸，檐角飞翘，匾额上书“国公府”三字，笔力苍劲，压得整座宅邸像一头潜伏的巨兽。
当夜，细雨初歇。
相府中传来一阵轻响，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立于相府后苑的屋檐之上。
月亮很大，把整座府邸照得亮堂堂的。凌蹲在屋顶，静静的俯瞰整座宅邸，把这里的每一处门户、每一条回廊都记在心里——
——从此，凌，不再是无名之辈。
他是元芝的暗卫，是相府锋利的刀，也是沉默的影。
而命运的齿轮，自此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