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账的隐喻和意义

文清读书是要紧事，家中庶务，你多担待，不可让他分心。"
我说："儿媳记下了。"
她嘴里的"出身略低"，翻译过来就是"你爹杀猪的，**卖豆腐的，配不上我儿子"。但我面上恭顺，心里明镜似的——她若真嫌弃，别收我那五十两啊。银子送到周家时，我亲眼看见她数了三遍，手指蘸着唾沫，眼睛亮得像耗子见了米缸。
婚后日子，说白了就是我一人扛起来的。
周文清每日去书院，辰时出门，酉时回来，回来就关在房里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婆婆要吃斋，但斋菜也要花钱买。豆腐、青菜、香油，哪一样不要钱？周家原本欠了一**债，我嫁过来第三日，债主就上门了。
是个络腮胡的大汉，拍着桌子吼："周家婆子，你男人死前借了我五两银子，三年了，连本带利八两，今日必须还清！"
婆婆周氏躲在屋里念佛，不出来。周文清脸色发白，却还要端着读书人的架子，整了整衣冠："这位兄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家父已故，你这般逼上门来，岂非有辱斯文？"
那大汉哈哈大笑："斯文？斯文能当饭吃？今日不还钱，我拆了你家大门！"
我站出来，说："好汉息怒。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八两银子，我们认。但今日确实拿不出，您宽限三日，利钱再加一成，三日后来取，如何？"
大汉打量我一眼："你是？"
"我是周家媳妇。"
他点头："行，看你爽快，三日就三日。"
人走后，周文清责备我："满娘，你怎可擅自做主？还加利钱，你懂不懂……"
"相公，"我打断他，"若不答应，他真拆了门，您明日如何去书院？八两银子，从我嫁妆里出。但我要立个字据，这算周家借我的，将来要还。"
周文清脸涨得通红："你……你竟要与我算账？"
我说："不是算账，是过日子。相公，您读书要紧，这些俗事，交给我便是。"
他拂袖而去。
当晚，我拿出八两银子给婆婆，她接过时，手都在抖。我以为她是感激，后来才明白，她是羞愤——觉得我这个屠户女，让她在债主面前丢了脸。
可我管不了那么多。我拿出嫁妆里的银子，赁了隔壁一间小屋，开了个豆腐摊。我天不亮起来磨豆腐，晌午收摊，下午浆洗衣裳、做饭。周文清的衣裳，我洗得发白；周文清的饭食，我荤素搭配，他读书耗神，我隔日便割半斤肉。
他吃面，我数账。
头一年，五十两银子花得只剩十五两。周文清要去省城参加乡试，盘缠、笔墨、孝敬先生的礼，样样要钱。我咬咬牙，把最后十五两给了他，又当了我娘给我打的银镯子，凑了二十两。
他走那天，我送他到巷口。他穿一身新做的蓝布直裰，是我连夜赶出来的。他上了驴车，回头看我一眼，说："满娘，等我中了举，你便是举人娘子，往后不必再辛劳。"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举人娘子？我倒是想，可我更想先把当掉的镯子赎回来。那是我娘攒了五年的私房钱打的。
乡试要考九日。那九日，我白天卖豆腐，晚上睡不着，起来看账本。账本上的数字越记越多，心里的盼头也越记越沉。
放榜那日，我在豆腐摊前听到消息——周文清中了举人。
我手里的豆腐刀"当啷"一声掉在案板上。
二
周文清是坐着马车回来的。
那马车青布围子，枣红马，气派得很。同车的还有一位老先生，穿绛色官服，据说是他的座师，姓林，是省里的学政。马车后面还跟着一顶小轿，轿帘是细纱的，绣着兰花。
街坊邻居全涌出来了，围着马车看热闹。婆婆周氏被人从屋里扶出来，当场就晕了过去，被人掐了人中才醒，醒了就哭，说老天开眼，周家祖坟冒青烟了。
我跟着高兴，是真的高兴。我盘算着，举人可以免赋税，可以见官不跪，最重要的是，可以谋个差事，家里终于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