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青颜半生迟

清早，陆砚舟出现在县医院门口。

手里拎着一罐药膳汤。

他亲手熬炖的，今早姜妍妍闹着要喝，他都没给。

可不知为何，他有些心神不宁，一种没由来的恐慌浮现在心头。

陆砚舟没当回事，推开病房的门。

一愣，“这屋的病人呢？”

收拾病房的小护士叹了口气。

“没抢救过来，她那孝顺闺女已经给办好身后事了。”

“不可能！”

陆砚舟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一丝强装镇定的慌乱和恐惧。

“孟姨只是被玩笑话吓到了，人怎么就没了？”

“……孟青颜呢？去哪儿？”

小护士没理他，指了指床头。

那里贴了一张纸条。

陆砚舟拿起来，看清上面的文字。

娟秀小巧，是她的笔迹。

她说。

“往后山水不相逢，惟愿各自安好。”

“你我，此生不复相见。”

陆砚舟反复看了几遍，心里冷笑，烦躁地将纸揉成一团，捏在掌心。

幼稚，欲擒故纵！

多大了还写这种东西。

他不管不顾地折回县剧团，孟青颜的房间里空荡荡的。

唯有，他送给她的东西，被搁置在废旧箱子里，扔在门口的垃圾桶中。

心里头莫名涌起几分不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从他的生命里流逝。

他跑去团长办公室。

一路趔趄，上气不接下气。

“孟青颜……孟青颜去哪儿了？”

团长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要你管呢！”

“她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那是她的自由。”

“我们县剧团没有把一个正值芳龄、前途璀璨的姑娘困起来的理由！”

“如今团里顶梁旦角的位置空了，咱来看看你那心心念念的姜妍妍，能担得起吗！”

陆砚舟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

就看到姜妍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自己的行李搬到了孟青颜的房间。

屋子里原来的东西被随意一裹，扔到了垃圾车上。

陆砚舟额角青筋暴起。

“住手！你这是做什么！”

姜妍妍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撒娇道。

“砚舟，孟师姐已经走了。“

“刚好这房间离你近一点，我搬过来，不好嘛？”

陆砚舟却是第一次对她发了火。

“搬走！立刻给我搬走！”

“青颜没走，她还会回来的，谁允许你糟践了她的东西！”

无论姜妍妍怎样胡搅蛮缠，陆砚舟置之不理。

他跑到垃圾车旁边，挽起袖子，将里面的东西一点一点刨出来。

所有人都看呆住了。

富二代公子哥，哪里干过这样卑微的活儿？

可他为了孟青颜，毫不犹豫地干了。

姜妍妍一跺脚，气红了眼。

“陆砚舟，你难道不嫌丢人吗？”

“她都走了，她不要你了！你眼巴巴地捡那些脏东西做什么！”

“不许！我不许你再捡了！你是要跟我结婚的人，你让我情何以堪！”

陆砚舟动作没停。

语气冷冰冰，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我丢我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姜妍妍，从头到尾，我有说过要和你结婚吗？”

不知过了多久，他把那些沾染了污秽的东西搂在怀里。

小心翼翼的。

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略带讥讽地看向姜妍妍。

“我再说一遍，我的妻子只会是孟青颜。”

陆砚舟重新将孟青颜的东西摆回原位，站在屋子里，环视四周。

情侣牙刷、一粉一蓝的毛巾、精巧的手工艺品、他为她量身定制的戏服。

这里，藏满了他们的美好回忆。

陆砚舟又想起练功室、演出**、医院走廊里。

孟青颜那双痛苦又哀怨的眼神。

她像只被人踩了尾巴，浑身竖起冷刺的小刺猬。

只肯红着眼，倔强地瞪着他。

那时，他是怎么做的？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了维护姜妍妍而撒谎，任由她承受鞭刑。

他扯出她悲惨的童年遭遇，任由观众退票，让她名声尽毁。

他漠视她的哀求，不肯在她病重的母亲面前说一句好话，让她抱憾终身。

心中的痛渐渐扩散开来。

陆砚舟越是想，越觉得心惊肉跳，手脚发冷。

在一起的这七年。

陆砚舟总觉得孟青颜是离不开他的。

可这一次，她走的这样决绝。

他明白，她不是闹脾气。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从此，宁州烟火何其盛，唯独没给他留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