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路:青云直上九重天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村边的小河也开始解冻。
刘根伟提着行李大步流星地往家走,村里成年男人都还在地里劳作,很多人家的烟囱已经升起袅袅炊烟。
钱家院子里停着一辆摩托车,估计是章亮带钱晓梅回娘家来了。院子里没看到钱晓兰的身影,刘根伟稍稍有些失望。
钱家斜对门,柱子媳妇杨静倚在院门边,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路中间两只大黄狗肆无忌惮地做着游戏。
刘根伟本来想装作没看见,但杨静看他过来,表情和语气都很轻佻**动笑着说:
“吆,这不是根伟吗,回来了!当了几年兵就不认人了,看见嫂子也不打个招呼?”
柱子大名叫李国柱,比他大一岁,人长得五大三粗的,身体很结实,论长相也算是个帅小伙。
就是愣头愣脑的,有点儿不太灵光,上了五年小学最终也没念上二年级,村子里人都叫他傻柱。
但是两人从小就在一块儿玩儿,夏天抓泥鳅,冬天套麻雀,交给三叔给他们做“**秘方”。
刘根伟的三叔刘长喜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这个秘方,男人夏天吃泥鳅冬天吃麻雀,活到一百岁也依旧能保持男人本色。
小时候刘根伟也不懂,也不知道男人本色是什么,等他上初中时才知道其中的“深意”,也是那时候才觉得,三叔的这个秘方还真有点儿作用。
因为村里的一群半大小子经常在河边比赛谁尿得远,每次都是他夺冠,柱子亚军,就因为他比柱子吃的多,而其他人都没吃过这个秘方。
在村子里柱子一直把他当做“偶像”,唯他的马首是瞻,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人生活轨迹几乎没有了交集。
柱子媳妇杨静比柱子大五岁,长相很一般,甚至可以说有点儿丑,大长脸、厚嘴唇,有点儿轻微龅牙。
但身材很好,典型的北方女人,个子挺高,还****的。
从十几岁开始,不管哪个村放电影,都能出现她的身影。看什么电影不重要,主要就是为了和那些后生们打情骂俏。
看完电影就找个对上眼的去人家家里**,有时候还不止一个。前后跟十好几个后生处过对象,在青山乡也算是一个名人。
不过杨静也有自己的原则,从不和已婚男人搞暧昧,她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只找那些年轻小伙子处对象。
村里那些爱嚼舌头的妇女背地里都说,和那么多后生谈过对象,偏偏赖上了这个傻柱。
是傻柱傻人有傻福呢,还是杨静啥也不在乎,就看上傻柱的肉比别人多呢。
刘根伟虽然不是很喜欢杨静,但人家主动打招呼了也不能不理,赶忙开玩笑地夸赞道:
“嗯!嫂子您今天可真漂亮,打扮得也洋气,就像画里的一样!柱子没在家?”
听刘根伟夸她,杨静斜睨了他一眼,装作生气地说:
“当了几年兵,见过大世面的人,就是不一样啊,油嘴滑舌的。柱子在大棚里干活呢,你分配到哪儿了?”
刘根伟也收起开玩笑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还没定呢,档案从省里到市里再到县里还得几天,下周去县里问问才能知道呢?”
杨静扫了钱家的院子一眼,做了一个自认为很迷人的表情,用戏谑的语气问道:
“怎么,想见晓兰了?人家现在也是吃公家饭的人,在叶坪乡信用社上班呢,最多每周末才回来一次。”
刘根伟还真不知道钱晓兰去信用社上班的事,去年回家探亲时还在家里待业呢,估计也是最近半年的事。
被杨静说中心思,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没有,这不正好路过嘛!”
杨静看了一眼路边玩儿的热火朝天的两只狗,还是那种轻佻的表情,继续揶揄道:
“想了就是想了,还不承认!人家都说当兵三年,**都猪赛貂蝉,何况晓兰那种如花似玉的姑娘呢。
现在不就等你的工作确定了就定亲吗?这有啥不好意思的。男人嘛就得胆子大,有些事没必要非得等到结婚,免得夜长梦多!”
两人正说着话,大脚婶子从院子里出来,先是有些生气地斜了杨静一眼,很勉强地和刘根伟打了个招呼:
“根伟回来了!”
也没等刘根伟回应,杨静绷着脸看了这个婆婆一眼,显然对婆婆打断她说话的兴致很不满:
“都啥时候了,还不赶快做饭,一会儿柱子回来,吃啥?”
大脚婶子瞥了杨静一眼,又低眉顺眼地说:
“这不正做着呢吗!孩子在屋里哭着呢,你也不回屋看看去!”
说完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头,冲着路边的两只狗扔了过去,骂了句:
“哪儿来的野狗,滚远点儿!”
石头正中公狗的头部,两只狗汪汪叫着,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跑到远处。
这时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杨静狠狠地瞪了婆婆一眼,一扭一扭的回了屋。
刘根伟很尴尬地和大脚婶子打个招呼,走向几乎是村里最破落的院子。
秀娥婶子正在屋里做饭,看是刘根伟回来,赶忙上前接过行李,很关心地问道:
“回来了!累了吧!快洗把脸,一会儿等你三叔回来了就开饭!”
刘根伟将外面的军大衣脱了扔在炕上问道:
“我三叔去哪儿了?”
秀娥婶子帮他往脸盆里倒了点儿热水,用手试了试温度,看了看外面回答道:
“去赵各庄有几个活,知道你这两天回来,高兴着呢,每天一干完活儿就往家跑!”
刘长喜也算是个“手艺人”,是这一带最出名的劁猪匠,每到岁末年初是他最忙的时候。
冬天就去给人家杀猪宰羊,到了春天就忙着劁猪骟羊,如果村子离得远,有时候就会住在别人家。
尤其是冬天吃杀猪菜的日子,杀完猪,基本上都会被主家留下来喝两口,尝尝新鲜的杀猪菜。
喝多了离家远走山路不安全,主人再热情一点儿就不走了,第二天走的时候再带上一副猪腰子,算是请他杀猪的酬劳。
现在刚入春,正是动物**的季节,也是刘长喜最忙的时候。但赵各庄紧挨着他们榆树*村,再说这个季节一般都是干完活儿就走。
刘根伟哦了一声,洗完脸就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秀娥婶子坐到炕沿上,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问道:
“这次回来是不是就能当干部了?”
刘根伟一提起这个话题,心里马上火热起来。前几天刚开完****,他们是第一批赴柬维和的工程兵。
都获得了*** “和平荣誉勋章”,他还立过两次三等功,按说应该能分配个好单位。
可是办完退伍手续后,临走的那天政委喝醉了,长吁短叹地和他说:
“地方上各有各的**,要是碰到了不顺心的事,也想开点儿,谁让咱是没有根基和门路的农村兵呢!
车到山前必有路,各地都在**,像你这种有能力脑子活的人,干啥都差不了。”
让他隐隐觉得,这件事还有很多变数。看了秀娥婶子一眼,很谨慎地说:
“还不知道呢,等档案调过来,过几天去县里问问。”
两人正说着话,刘长喜回来了,手里提着个塑料袋,不用猜里面肯定是今天的“战果”。
见他回来,很高兴地和秀娥婶子说:
“秀娥,把这几颗羊蛋给我们爷俩炒了,今天好好和根伟喝两盅!”
秀娥婶子答应一声就去忙乎,刘长喜拿出两瓶高粱酒,叔侄俩坐在炕桌的两头开始边喝边聊。
刘长喜今年还不到四十,从小就不爱说话,三棒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但以前没少给家里惹祸,都和女人有关。
虽然杀猪宰羊劁猪骟狗的手艺很高,但干农活不行,从包产到户以来,家里的收成基本上是村里最差的。
家里的条件本来就差,再加上名声也不是很好,又有他这个“拖油瓶”,一直也没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他。
直到快三十了,刘长喜才和赵各庄的寡妇赵秀娥正式组建家庭。
赵秀娥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和刘长喜同岁,为人老实本分,也能吃苦,身材长相也算出众,就是先后嫁了三个男人,都没生出一男半女。
再加上三个男人都是和她结婚不到两年就死于非命,她也就变成了有名的“扫把星”,到哪里人们都躲着她。
直到遇到**个男人刘长喜,这才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人们都说,刘长喜杀生太多,自带“煞气”,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镇住赵秀娥的“妖气”。
叔侄俩就着一盘腌黄瓜和一盘炒羊宝,直到晚上十点多,一瓶高粱酒见底这才恋恋不舍地准备睡觉。
家里就一盘大炕,父子俩各占一头,中间用炕桌分开。
赵秀娥将炕桌收拾干净,也关了灯挨着刘长喜钻进自己的被窝。
迷迷糊糊间,刘根伟听到炕桌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就是两人逐渐急促的呼吸和压低声音的说话声。
“根伟的工作要是定了,赶快把他和晓兰的事给定下吧,省得夜长梦多!”
“嗯!去年探亲回来时不是已经定了吗?”
“那不是老钱喝多了,我看老钱家现在可不一样了,晓兰一到信用社上班,吃上了公家饭,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那他还能反悔咋地,当初我哥要不是为了救她家母女三人,也不会被淹死,我嫂子也不至于……,算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
再说了,我们根伟也不差,以后又是**干部,长得这么帅,还能委屈了他家晓兰?”
“哎!自从前两年晓梅和章家的那个胖小子结婚后,老钱家也沾了不少光,听说晓兰的工作就是章家找关系给找的,花了不少钱呢!
最近又听有人说,县里的一个大干部家的儿子看上晓兰了,说要给她转正,还要调到县里去。”
“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不顶用,他们真的忘恩负义,咱也没辙。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
“消停点儿吧!根伟刚回来注意点儿影响!”
“年轻人瞌睡多,坐了两天两夜的车,又喝了那么多酒,早睡死了!”
“要不今天算了吧,我总觉得别扭,让根伟听到多难为情!过几天等孩子走了再弄!”
“没事!咱小点儿声!”
“真拿你没办法!快四十的人了,咋那么大劲头呢!”
“这么好的地,怎么就种不出庄稼来,还想让你给我生一个呢!”
“又说这个,滚一边去!啊!这个急死鬼……”
……
炕烧的很热,晚上又吃了那么多羊宝,让刘根伟感到一阵阵的燥热。
再加上另一头传来的声音,让他刚刚袭来的睡意,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脑子里浮现出以前和钱晓兰偷偷亲嘴的事,身体更加燥热难耐。
想起要不是钱晓梅突然出现,他和钱晓兰那次还真就成了。
好容易把钱晓兰哄的裤子都脱了,钱晓梅来他家找晓兰。不光好事被搅了,从那以后,钱晓梅再也没给过自己好脸色。
刘根伟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不停出现不同的身影。一会儿是钱晓兰,一会儿又变成了钱晓梅、杨静……。
直到炕桌那边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他一点儿睡意也没有。
突然觉得,自己现在的日子过的,还不如村里的那条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