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
可入府两个月后,出事了。
起初我只是晨起时的一阵恶心,
蹲在灶房后面的水缸边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只呕出一嘴的酸水。
灶上的刘妈看了我一眼,随口说:“可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摇摇头,没当回事。
但第二天又呕了。第三天也是。
刘**眼神变了。
她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茯苓,你那个……多久没来了?”
“我没来过。”我说,“打小就没有。班主跟王妃说过,我是石女。”
刘**表情没有松动,反而更紧张了。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又捏住我的手腕,像是在摸脉。
她不是大夫,但后宅里活了几十年的老妈妈,多少都懂一点。
“你干呕几天了?”
“四五天。”
“嗜睡吗?”
“……有一点。”
刘**手抖了一下。
她松开我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刘妈?”我喊她。
她没应。
她靠在柴垛上,眼睛盯着地面,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算日子,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来看我,那眼神不是嫌弃,不是厌恶,是一种近乎怜悯的东西。
“茯苓,”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我跟你说个事,你听完了,不许哭,不许慌,更不许跟任何人说起。”
我点头。
“你是有了。”
“不可能。”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是石女。”
“什么石女不石女的,”刘妈打断我,“赵麻子那老东西说的话,
你也敢信?他说你是石女,不过是因为你岁数大了还没来月事,
他怕砸手里卖不出去,编出来哄人的。
你连大夫都没看过,怎么就敢说自己是石女?”
“可是……我确实没来过”
“有些女子就是来得晚。”刘妈叹了口气,“你姐姐来得也晚,十五才来。
你比她晚一些,也正常。只是你还没来得及来,就被赵麻子当石女卖进了王府。”
她蹲下来,和我平视,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灶房里的活计把她十根手指头磨得像砂纸,但那双手很暖。
“茯苓,你听我说。”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这个王府里,
可以有很多侍妾,可以有很多通房丫头,王妃从不拦着,但是......”
她加重了语气:“没有一个孩子,不是王妃生的。”
“所有怀了王爷孩子的女人,”刘妈一字一句地说,“只有死这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