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段青春

一切的开始------------------------------------------，刮过破旧的砖瓦巷，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人骨缝里疼。，那年十四岁，瘦得像根没长开的芦苇杆，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袖口磨出毛边，裤脚短了一大截，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踝。巷子里的路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我背着半旧的书包，低着头，脚步放得极轻，只想快点穿过这条窄巷，躲开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眼睛。，躲不掉。“哟，这不是我们的小哑巴陈浩吗？”，三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锅盖头的少年堵在那里，为首的是王虎，比我高两个年级，是这一片出了名的混子。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我，眼神里的恶意像淬了毒的刀子。，喉咙发紧，想绕开他们，却被另外两个少年拦住了去路。“跑什么？” 王虎上前一步，伸手就揪住了我的衣领，把我拽到他面前，“昨天让你带的钱，带来了吗？”，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 我妈没给我零花钱。没钱？” 王虎笑了，笑容狰狞，抬手就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我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破了，腥甜的血腥味在嘴里散开。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辣地疼，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父母离异，母亲靠着摆小摊养活我，起早贪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我不敢惹事，不敢反抗，别人欺负我，我只会忍，只会躲。我以为只要我够乖、够听话，就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可现实告诉我，懦弱换不来怜悯，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践踏。“没钱还敢出来晃？” 王虎踹了我一脚，我踉跄着摔倒在泥水里，冰冷的雨水浸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冷得我浑身发抖。，拳打脚踢落在我身上，后背、胳膊、腿，每一处都疼得钻心。我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咬着牙，一声不吭。我知道，求饶没用，反抗只会打得更狠。“把他书包扔了！”，拉开拉链，把里面的课本、作业本全倒在了泥水里，书页被泥水浸透，皱巴巴地粘在一起。那是我妈省吃俭用给我买的课本，我视若珍宝，此刻却被踩在脚下，被他们肆意践踏。
“真没意思，就是个软蛋。”
“走了走了，跟他玩没劲。”
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去，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我粗重的喘息声。
我慢慢从泥水里爬起来，浑身酸痛，衣服脏得不成样子，脸上的肿还没消。我蹲在地上，一点点捡起那些湿透的课本，手指冻得僵硬，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泥水里，晕开小小的涟漪。
为什么？
我从来没招惹过他们，从来没做过坏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看着自己瘦小的双手，看着身上的伤痕，心里那点仅存的、对 “好好生活” 的期盼，一点点冷了下去。
那天我回家很晚，母亲看到我浑身是伤，心疼得直掉眼泪，却只是抱着我，哽咽着说：“小浩，忍忍，忍忍就过去了，咱们惹不起人家……”
我靠在母亲怀里，听着她无助的哭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我恨王虎他们，恨那些欺负我的人，更恨我自己的懦弱，恨我保护不了自己，更保护不了母亲。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活在恐惧里。上学怕被堵，放学怕被拦，走在路上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睡觉都会被噩梦惊醒，梦里全是他们狰狞的笑脸和挥过来的拳头。
我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不爱笑，眼里只剩下阴郁和自卑。班里的同学都躲着我，像躲着什么脏东西，老师也对我视而不见，我就像巷子里的一粒灰尘，渺小、卑微，任人踩踏。
转折发生在一个月后。
那天放学，我又被王虎堵在了巷子里，这一次，他不光要抢钱，还让我给他跪下磕头。
“跪下，叫我虎哥，我就放你走。” 王虎踩着我的脚，恶狠狠地说。
我站在那里，浑身都在抖，不是怕，是愤怒。
长久以来的压抑、委屈、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一直被欺负？凭什么我要活得这么窝囊？凭什么母亲要跟着我受委屈？
我看着王虎，眼里第一次没有了恐惧，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我不跪。” 我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王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敢反抗，随即恼羞成怒：“反了你了！”
他挥拳朝我打来，这一次，我没有躲。
我攥紧了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王虎的脸砸了过去。
这一拳，我憋了整整一年，憋了无数个被欺负的日夜。
王虎被我打懵了，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敢打我？”
我没说话，红着眼睛，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再次冲了上去。我打不过他，力气没他大，就咬，就抓，哪怕被他打得遍体鳞伤，也绝不松手。
巷子里的打斗声引来了路人，有人报了信，王虎他们怕被抓，骂骂咧咧地跑了。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是伤，嘴角流着血，却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第一次反抗，第一次没有忍，原来反抗的感觉，是这样的。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想再被欺负了，我不想再做任人宰割的软蛋。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懦弱只会被吃掉，只有变强，才能活下去，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我看着自己布满伤痕的手，心里那点对光明的向往，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对黑暗的渴望。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再也回不去了。
那条充满阳光、安分守己的路，我走不通了。
我要走另一条路，一条满是荆棘、黑暗血腥的路。
我要变得狠，变得强，让所有欺负过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窗外的风还在刮，寒意刺骨，遮住了星月。
我的人生，从这个深秋的夜晚，彻底拐进了无边的黑途。
一切的懦弱，一切的苦难，一切的屈辱，都成了点燃黑暗的火种。
从今天起，那个懦弱胆小的陈浩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从泥泞里爬出来，不在胆小懦弱只会逃避的陈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