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山林剿匪记

岭南山林剿匪记

黄河涯 著 历史军事 2026-06-28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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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胜,王大山 主角
fanqie 来源
小说叫做《岭南山林剿匪记》,是作者黄河涯的小说,主角为张德胜王大山。本书精彩片段:鹰愁隘------------------------------------------,雨水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才过了清明,天就跟漏了底似的,连着下了七天的雨,把山路泡得烂泥齐脚踝,一脚踩下去,拔出来时鞋底能带起两斤泥。,十二匹驮马,在泥水里走了整整五天,才从桂西县城挪到了鹰愁隘脚下。,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草茎已经被他嚼得只剩一条丝儿,软塌塌地挂在嘴角。他身后跟着十二匹驮马,马背上捆着摞成方块的...

精彩试读

鹰愁隘------------------------------------------,雨水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才过了清明,天就跟漏了底似的,连着下了七天的雨,把山路泡得烂泥齐脚踝,一脚踩下去,***时鞋底能带起两斤泥。,十二匹驮马,在泥水里走了整整五天,才从桂西县城挪到了鹰愁隘脚下。,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草茎已经被他嚼得只剩一条丝儿,软塌塌地挂在嘴角。他身后跟着十二匹驮马,马背上捆着摞成方块的夏装,靛蓝色的布料用油布裹了三层,但雨水还是从缝里渗进去,把最外面那层洇出了深色的水印。“这鬼天气,再走两天,这批衣服就得发霉。”赵老枪扭头冲后面喊了一声。“发不了霉。”回答他的是**王大山王大山三十出头,北方人,脸上带着一道从左眉梢斜到右下巴的刀疤,那是四八年打淮海时留下来的。他从队伍中间赶上来,拍了拍赵老枪的肩膀,“到了前线发下去,战士们穿上身,汗一捂,什么霉味都没了。”:“**,你说咱们这趟活儿,怎么就派了三十个人?”。他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山势,鹰愁隘就在前方三里处。隘口两边是刀削一样的石壁,高有几十丈,路从中间穿过,窄处只容两匹马并排。当年**打游击的时候,这地方叫“鬼门关”。现在解放了,但王大山总觉得这地方看着不顺眼,像一只张着嘴的蛤蟆。,回头看了一眼队伍。三十个人,有老兵有新人,最年轻的那个叫刘大年,刚满十八,入伍才四十天,枪都没摸熟。此刻刘大年走在队尾,正费力地拽着一匹不肯挪步的驮马,脸涨得通红。“大年,你拉那头牲**什么?它不走你打它**!”赵老枪吆喝了一嗓子。,憨憨地应了一声,当真抡起巴掌在马**上拍了一下。那马嘶鸣一声,往前蹿了两步,差点把前面的战士撞倒,惹得一阵哄笑。,肩上扛着一挺捷克式轻**。枪身用油布裹着,但枪管还是露了一截在外头,雨淋得发亮。他是王大山手下的老兵,二十二岁,山东人,从淮海打到渡江,又从渡江打到**,打过的仗比自己岁数都多。但他心里有个毛病,每次走这种两山夹一沟的地形,后脊梁就发凉。,凑到王大山身旁,压低声音说:“**,这地方太窄了,万一……没有万一。”王大山打断他,“团部情报说了,鹰愁隘周边的**已经散了,往南退了一百多里。咱们就是送个衣服,别一惊一乍的。情报是十天前的了。”张德胜说。,目光在张德胜脸上停了两秒。“那你觉得怎么办?绕道?绕道得多走五天,前线等着穿,你让战士们光膀子打仗?”
张德胜不吭声了。他退回去,把**从肩上卸下来,提在手里。枪身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发酸,但他宁愿这样,能随时端起来打。
队伍继续往前走。雨小了,但雾起来了。桂西的雾跟别处不同,白茫茫一片从谷底往上漫,像谁把一锅牛奶泼进了山沟,浓得化不开。驮**蹄子在湿滑的石头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战士们都不说话了,只剩雨滴打在油布上的噼啪声和马蹄的嘚嘚声。
三里路走了快一个钟头。
鹰愁隘的真容终于从雾里浮出来。两边石壁高耸入云,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路从隘口穿过去,宽不过一丈,弯弯曲曲地向深处延伸。山壁上的石头被雨水冲刷得乌黑发亮,长着青苔和蕨草,偶尔有一条水线从崖顶挂下来,像一道细细的白绸。
王大山在隘口前停住,伸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盯着隘口看了一会儿。太安静了。鸟叫都没有。桂西的四月,山上该有画眉、有鹧鸪,尤其是鹧鸪,天不亮就开始叫。但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风穿过石缝时发出的呜呜声,像谁在哭。
“赵老枪,你带两个人在前面探。”王大山命令,“五十步一停,看清了再走。”
赵老枪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捏在手里看了看,随手扔在地上。他点了两个老兵,三个人呈三角队形,端着枪,一步一步往隘口里走。
张德胜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雾太大,走了不到五十步,赵老枪的身影就变得影影绰绰,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他下意识地把**端了起来,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沉着气。”王大山低声说了一句。
赵老枪三人走到隘口正中,停下来,向两边石壁扫视。没有动静。赵老枪回头冲队伍打了个手势——可以走了。
王大山一挥手。队伍开始移动,十二匹驮马在中间,战士分列两侧。马蹄踏在湿石上,嘚嘚的声音在隘壁间来回碰撞,像无数个人在拍巴掌。张德胜走在马队左侧,眼睛不停地在左右石壁上扫。
走到隘口正中时,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味儿。
是**味。很淡,混在雨水和泥土的气味里,但他绝对不会闻错。打淮海的时候,他在战壕里泡了四十多天,鼻子里塞的全是这味儿。
他猛地抬头,朝两侧崖顶望去。
雾太大了,看不清楚。但他看见了别的东西——一块石头。那块石头悬在崖顶边缘,大小像一口锅,周围有新鲜的泥土痕迹,是被人撬松的。
张德胜的嗓子眼瞬间干透了。他张嘴刚要喊——
崖顶上响起一声哨子。
那哨子又尖又长,像一把刀在铁皮上划过去。紧接着,左右两侧的崖顶同时响起了喊杀声,铺天盖地的,像山洪从头顶上灌了下来。
“卧倒!”王大山声嘶力竭地吼。
但来不及了。第一波滚石已经从崖顶砸了下来。
张德胜看见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自己头顶飞过,砸在身后那匹驮**马背上。那马连叫都没叫出来,四条腿同时一软,像一袋被戳破的面粉一样塌了下去,马背上的夏装散了一地,靛蓝色的布料在泥水里铺开,像一摊摊瘀青。
第二块石头砸中了排头兵小周。小周才十九岁,河北人,长得矮墩墩的,外号“地滚子”。石头砸在他后背上,他整个人被拍进了泥地,手脚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张德胜扑倒在一个凹陷的崖壁死角里,把**架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朝崖顶开火。捷克式轻**的枪声在隘壁间来回反弹,震得他自己耳朵嗡嗡响。他看不清崖顶的**,只能朝哨声传来的方向扫射。**打在石壁上溅起碎屑,像下雨一样往下落。
“顶住!顶住!”王大山的声音从雾里传来。
然后张德胜听见了第二声哨子。这次是从隘口前方传来的——赵老枪的方向。
**从前方冲出来了。
张德胜从死角里探头看了一眼,浑身的血都凉了。隘口前方狭窄的路面上,黑压压全是人头。他们穿着各色衣服,有的裹着头巾,有的光着膀子,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汉阳造、土铳、大刀、长矛。最前面的几个人抬着一根砍倒的杉树,像攻城锤一样撞了过来。
“**!”王大山喊,“**打前面!”
张德胜调转枪口,扣动扳机。一梭子扫过去,最前面抬杉树的几个**倒下三个,但后面的踩着他们的身体继续冲。**太多了,像蚂蚁一样从隘口两端涌进来,三十个人被夹在中间,左右都是石壁,退无可退。
“打!”王大山端着**打了一发,退壳,再打。他的动作快得像机器,每一枪都撂倒一个**,但**太多了,**一个又涌上来三个。
张德胜的**打光了一个弹匣,他手忙脚乱地换弹匣,手指在湿滑的弹匣卡扣上打滑了两次。等他换上第三个弹匣时,他听见了王大山的声音变了调。
“德胜!撤!往——”
张德胜转头,看见王大山的**已经打空了。他端着一把刺刀,把一个冲上来的**捅翻,但与此同时,三把长矛同时扎进了他的胸口。
王大山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矛杆,又抬头看了看张德胜的方向,张嘴想说句什么,但涌出来的只有血。他的嘴角往上扯了扯,像是在笑,然后膝盖一弯,跪了下去,脸朝下栽进泥水里。
三把长矛同时拔了出来,血喷了半尺高。
张德胜脑子里那根弦断了。他嘶吼一声,从死角里冲出来,端着**扫了一圈。**打光了,他把**抡起来当棍子使,一枪托砸碎了一个**的额头。血溅了他一脸,热乎乎的,混着雨水一起往下淌。
“赵老枪!”他吼,“赵老枪!!”
没人回答。前面全是**,雾里枪声、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他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他看见刘大年缩在一块石头后面,抱着头哆嗦,枪扔在地上,嘴里喊着什么——张德胜听不清,但他冲过去一把拽起刘大年,硬拖着往后退。
退了三步,一颗**打穿了刘大年的脖子。那个十八岁的新兵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血从他指缝里往外喷,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叫娘。然后他软下去了,两条腿在泥地里蹬了两下,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张德胜松开了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退到隘口北口的。等他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趴在一堆乱石后面了,身边只有四个人。赵老枪脸上划了一道大口子,从左颧骨到下巴,肉翻着,血糊了一脸。刘大年的表哥马长河左肩有一片血,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用一条毛巾已经扎起来了。还有两个老兵——瘦高个的叫刘柱,矮的叫孙满囤。再有就是他自己。
五个人。三十个人,只剩五个。
隘口里枪声还在响,但稀了。**在打扫战场。张德胜趴在乱石后面,看见一个**拎着一把大刀走到小周的**旁边,蹲下去,翻小周的口袋。他翻出了半包烟、一块手帕,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小周写给家里的信。**把信展开看了看,随手扔在地上,然后站起来,用刀尖捅了一下小周的**,确认他死透了。
张德胜的眼睛在冒火,但他一动没动。赵老枪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只手像一把铁钳,箍得他肩胛骨生疼。
“别动。”赵老枪的声音很轻,“活下来再说。”
五个人趴在乱石堆后面,一动不动。雾越来越大,把隘口整个吞没了,只有枪声和惨叫声从雾里穿透出来,一声接一声。
惨叫声忽然变成了另一种声音——求饶的声音。
张德胜的心一沉。
他听见有人在喊:“别杀我!我投降!我——”
喊声断了。然后是一声枪响,又一声,再一声。十二声枪响,间隔很短,像谁在心急火燎地打靶。每一枪响完,张德胜的拳头就攥紧一分。
十二名伤员。被俘后全部被枪杀了。
赵老枪闭上了眼睛。他脸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任由血顺着下巴滴在石头上。一滴,一滴,像钟表在走。
枪声停了。**开始往隘口外撤,脚步声杂乱地往南去。有**声吆喝着什么,听不清口音,但能听出那股子得意劲儿。驮****被他们拖走了,连同那些浸透了雨水的夏装。地上只剩下人的**,横七竖八地摊在泥水里,靛蓝色的碎布片散得到处都是,像一面面被打烂的旗。
五个人在乱石堆后面趴了不知道多久。雾散了又浓,浓了又散。天从灰白变成青黑,又变成墨色。雨水一直没有停,打在张德胜的后背上,把他的棉衣打透了,冷气一直钻进骨头里。
赵老枪第一个动了。他慢慢地直起身,朝隘口里看了一眼,然后缩回来,低声说:“走了。”
五个人从乱石堆后面爬出来,猫着腰,沿着隘壁的死角往北撤。一路上,他们经过了一具又一具熟悉的**。张德胜没敢低头看,但他脚下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踩下去“扑”一声,像踩烂了一个熟透的果子。他不敢看那是什么,只管往前走。
走到隘口北端,刘柱忽然站住了。他望着隘口的方向,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他说了一个词,然后嘴巴张着,后面的话怎么也接不上来。
赵老枪走过去,把刘柱的肩膀一扳:“走。”
五个人钻进北面山涧的密林里,像五只受伤的野兽钻进了洞穴。树林密得透不进一点光,雨水被树冠截住了大半,只有零星的雨滴从叶缝里漏下来,砸在他们头上,凉飕飕的。
张德胜靠着一棵樟树坐下来,怀里还抱着那挺捷克式轻**。**的枪管已经打得发红了,遇冷后嗤嗤冒着白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头全是血,有**的,也有他自己的。右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肉往外翻着,但他居然没觉得疼。
赵老枪坐在他对面,撕了一条袖子,胡乱地缠在脸上缠了两圈,把伤口裹住。血很快浸透了布条,又渗出来,顺着腮帮子流到他脖子里面。
“五个人。”赵老枪忽然说了一句。
没有人接话。
“三十个人出来,五个人回去。”赵老枪又说了一遍,声音平得像一摊死水。
张德胜忽然把**往旁边一推,弯下腰,额头抵在膝盖上。他的肩膀开始抖,抖得像筛糠一样,但没有声音。他咬牙咬得腮帮子鼓起来,两个拳头攥得指甲抠进了掌心,但就是没有声音。
刘柱和孙满囤靠在一起,两个人都在发抖。他们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抖。刚才亲眼看着战友一个一个倒下,看着那些瞄准俘虏的枪声一声一声响,现在那股劲儿反上来了,整个人像泡在冰水里一样。
赵老枪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草茎,塞进嘴里嚼着。草茎是潮的,咬起来没有那股子清香味儿了,但他不在乎。他就那么嚼着,眼睛望着密林外面的方向,那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黑乎乎一片。
过了很久很久,张德胜才抬起头来。他脸上的血已经被雨水冲干净了,露出底下的青白。他看着赵老枪,嗓子哑得像砂纸在擦铁皮:“老赵,咱们得回去。”
赵老枪嘴里的草茎动了一下。“嗯。”
“得把这事说清楚。一千多**,有枪有炮,还有组织。团部的情报不对,这**不是散匪。”张德胜的声音一点一点硬起来,“咱们不能让他们白死。”
赵老枪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还有十二个。”张德胜接着说,“那十二个……”
“别说了。”赵老枪打断他,“我知道。”
孙满囤忽然开口了,声音又小又颤:“咱们、咱们能活着回去吗?”
没有人回答他。山涧里很安静,只有雨滴从树叶上滑落的啪嗒声。远处的林子里,忽然传来几声鸟叫——是画眉,天快亮了。
五个人坐了最后一刻钟,等天色从墨黑变成深灰,张德胜先站了起来。他把**重新背上肩头,腿有点软,但他站住了。
“走。”他说。
其他四个人陆续站起来。赵老枪走在最前面开路,张德胜走在最后面殿后。五个人排成一列,像一串断了线的珠子,歪歪扭扭地钻进密林深处。他们的脚步声很轻,踩在腐叶上几乎没有声响。
走了大约两里路,张德胜忽然听到了什么。
他猛地停下来,整个人贴着树干,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远处,隘口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人的呼喊声——像是**还在搜山,在找有没有漏网的活口。那些声音被山壁反弹,听着忽远忽近,像鬼在叫魂。
张德胜攥紧了**的握把。
赵老枪在前面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对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有说话。赵老枪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五个人在密林里渐渐隐没,像墨水滴进水里,一点一点消失了。
身后,远处搜山的呼喊声,隔着一道又一道山梁,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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